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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身正不怕影子歪(1 / 2)

永宁镇的冬日,风裹着碎雪沫子,刮得街边的幌子“哗啦啦”响。青儿和李行乐缩在面馆里,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面香,熏得人鼻尖发痒。

青儿早就把碗里的阳春面吃得精光,连最后一口热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指尖还沾着点辣椒油。她瞅着对面的李行乐,忍不住皱眉——这人捏着竹筷,半天挑起来一根面,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碗里的面条还堆得老高,汤面的热气袅袅娜娜,飘了快两个时辰,都快把窗纸熏出个湿印子了。

“你磨磨蹭蹭的,是打算把这碗面吃到天黑?”青儿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就去抢他的碗。

李行乐手腕轻轻一翻,稳稳把碗护在怀里,眼皮都没抬:“干嘛?”

“这碗面你足足吃了两个小时!”青儿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憋不住的急,“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该走了。”

李行乐撇撇嘴,又挑了根面,慢悠悠嚼着:“去哪?”

青儿坐直身子,神情陡然郑重,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去找千年芴。”

李行乐这才抬眼,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能逆天改命的宝物,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糖炒栗子:“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这么冷的天,急着赶路遭罪。”

青儿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委屈也跟着翻涌,她咬着唇,眼圈微微泛红,鼻尖冻得发粉:“什么事是你不着急的?是不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也不会着急,也不会去找?”

李行乐放下竹筷,指尖摩挲着碗沿,语气轻飘飘的,像窗外飘着的碎雪:“找你干嘛?”

“为什么?”青儿的声音发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肚子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李行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低低笑出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因为你没人爱啊。”

青儿被他气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你才没人爱呢,你没人疼!”

“那行,”李行乐捉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裹着碗沿的暖意,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你没人爱,我没人疼,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的目光扫过青儿泛红的眼角,笃定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我的。”

青儿一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你好像很自恋。”她小声嘀咕。

李行乐挑眉,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嘴角扬着得意的弧度:“就算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相信你也不会走得太远。这么冷的天,你离了我,连碗热面都吃不上。”

青儿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他。是啊,从前九死一生,辗转千里,寒冬腊月里无依无靠,最后还不是巴巴地回到了他身边。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根本就离不开你。”

魔界的寒冬,比人间更甚。九幽宫殿的窗棂上结着厚厚的冰棱,殿内烛火摇曳,将四壁的玄色图腾映得忽明忽暗,添了几分诡谲。

陈若安站在殿中,身上的锦缎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摊开掌心,一丝淡淡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很快,一朵艳红的花骨朵便在她掌心缓缓绽放——花瓣薄如蝉翼,红得像燃着的火苗,是她灵力充沛时,最得意的造物。

这几日魔君的异样,她看在眼里。批阅公文时指尖会擦过砚台,晨起时会错拿她放在桌边的发簪,甚至昨夜她捧着烛台走过,他竟没有第一时间抬眼。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盘旋许久,今日终于忍不住要试探。

“我好开心啊,”她轻声呢喃,眉眼弯成了月牙,故意扬高了声音,“我开心的时候,就能变出一朵红色的花。”

这话是说给身后人听的。她捧着那朵花,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裙摆旋起好看的弧度,果然下一秒,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几分寒凉。陈若安抬头,撞进魔君深邃的眼眸里,心头一跳,手里的花差点掉在地上:“魔君!”

魔君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花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在干嘛?”

“我在……”陈若安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微微发烫,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的试探。他明明都看见了,还要问吗?她故意蹙起眉,指尖摩挲着那朵艳红的花瓣,露出一副困惑又懊恼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这朵花是黑色的,如果是红色的就好了。”

她就是要故意说错。她算准了魔君的心思,他素来不愿让她担忧,更不愿承认自己旧疾复发。若是他看得见,定会立刻纠正;可若是他看不见……

魔君的视线在花上停留片刻,眉峰微蹙,语气听不出任何破绽,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这是为何?”

陈若安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像真的在为花色烦恼:“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啊,所以变出来的花,应该是红色的才对。”

魔君伸出手,指尖循着她掌心的触感,轻轻拈过那朵花——触到花瓣冰凉的质地时,指尖微顿。他把玩着花瓣,淡淡开口,一语正中陈若安的猜测:“如此说来,这是一支黑色的花?”

陈若安的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点头如捣蒜,顺着他的话应道:“没错,这的确是一支黑色的花。”

还不够。她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陈若安立刻催动体内的灵力,掌心再次泛起微光。这一次,她聚精会神,灵力流转得格外顺畅,很快,又一朵艳红的花骨朵绽放,与先前那朵,颜色、形态,分毫不差。

她将两朵一模一样的红花并排捧到魔君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才是一朵红色的花。”

魔君伸出手,接过她掌心的第二朵花。指尖触碰到花瓣时,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他握着两朵花,在烛火下翻覆看了看,平静道:“这朵是红色的花。”

就是现在!

陈若安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积压多日的担忧和心疼瞬间决堤。她指着魔君手中的两朵花,失声痛哭,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它是红色的!可你手中的两朵花是一样的,都是红色!你为什么说第一朵是黑色的?”

魔君的动作僵住了,握着花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哑口无言。他千算万算,还是被她这般直白的试探,戳破了伪装。

陈若安泣不成声,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泪水打湿了他玄色的衣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眼睛明明就已经治好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魔君沉默片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傻瓜,这不能代表什么,一切都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陈若安不相信他说的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用力,“难道你不在乎吗?”

魔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淡得像魔界的寒风:“这个世界还需要我去看吗。”

陈若安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哪里不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过——他曾那么渴望看清这个世界,看清她笑时的模样,如今却只能对着无边黑暗,强装淡然。

林间的寒冬,寂静得只剩寒风呼啸的声音。青儿和李行乐并肩走着,脚下的落叶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积雪沾在鞋边,冻得人脚踝发僵。他们正往月柳镇府衙的方向去,一路打听下来,都说镇上的许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爱民如子,他们想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清官。

忽然,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原本就灰蒙蒙的冬日天穹,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盖住,乌云翻涌,狂风骤起,卷着细碎的雪粒,狠狠砸在脸上,生疼。树枝被狂风刮得乱晃,积雪簌簌落下,连残存的几分微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变天了。”李行乐抬头看了看天,缩了缩脖子,又扭头看了看身边脸色凝重的青儿,促狭地笑了笑,“这天为何要变,还真是善变。跟你一样。”

青儿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心思跟他斗嘴,眉头紧锁,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挡住扑面而来的雪粒:“多半与魔君有关。”

李行乐听到“魔君”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屑,嗤笑一声:“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难道还能管得着人间的寒冬?”

“天空之所以出现异样,定是有什么事刺激了他,”青儿的声音沉了下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指尖因为紧张攥得发白,“又或者是他打开了心结,进而引起他体内的遇危石发生了变化。”她望着翻涌的乌云和漫天雪粒,不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福还是祸——若是遇危石异动,这寒冬,恐怕还要再难熬几分。

李行乐皱了皱眉,隐约记得青儿以前提过这个名字,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沉声问道:“遇危石?”

“那是魔君的护身法宝,”青儿解释道,“它能够护住魔君的经脉心脉,有极强的护体作用,就连魔界的彻骨寒冬,都伤不了他分毫。”

李行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唉声叹气:“那我们要是动他,岂不是从老虎的身上拔牙,简直是死路一条。”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一脸苦相,“与其做无谓的反抗,还不如我们乖乖投降,给人家当龟儿子算了,至少还能躲在九幽宫殿里,避一避这漫天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