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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斩杀线(1 / 2)

天色微明。

那三个术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条臭水沟边上。

为首那个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揍了一顿,骨头缝里都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袍上全是泥,袖口烧焦了一大片,脸上也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另外两个人也醒了过来。

那个女人趴在沟边,正在干呕。她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能大口喘气。

第三个男人躺在沟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爬起来,浑身散发着恶臭。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女人问。

为首那个男人摇摇头。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昨晚在广场上等那几个人,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用刀剜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个黑洞。

第三个男人从沟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契约书呢?”

他问。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低头去找。

没有。

身边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慌了。

他们爬起来,在四周疯狂地翻找。沟里,路边,草丛里,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衣服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就连臭水沟里都用手摸了一遍。

最后,他们在不远处的墙角找到了三本书。

三本契约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书页在晨风中轻轻翻动。上面沾了些灰,但看起来完好无损。

三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为首那个男人一把抓起自己的书,翻开来看。

书页上,那些熟悉的符文还在。金色的纹路,繁复的图案,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试着催动力量。

没有反应。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试了一次。

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像往常那样去感应书中的力量。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手开始发抖。

女人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她翻开自己的书,一遍又一遍地尝试,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呢?”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不到救命的稻草。

第三个男人抱着自己的书,脸色惨白。他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试,嘴唇都咬出血来。

“契约种子……”

他喃喃道,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契约种子不见了……”

另外两个人同时翻开书,仔细查看。

书页还是那些书页,符文还是那些符文。但书的核心,那颗与他们生命相连的契约种子,真的不见了。

这本与他们的生命一同诞生的契约书,变成了一本彻头彻尾的废纸

女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

她用手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都劈了,血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为首那个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契约种子,是精灵族人的根本。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那颗种子就在他们体内。它和他们的生命紧密相连,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没有了种子,契约书就只是一本普通的书,甚至连普通的书都不如,因为失去了与大自然的感应,翻开全是看不懂的符文。

没有了种子,他们就再也无法使用任何契约之力,再也感受不到那些曾经熟悉的元素。

没有了种子,他们就……

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召唤过狂风,凝聚过水箭,施放过雷电。无数人因为这双手而敬畏他,害怕他,讨好他。

现在,这双手和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比普通人更不如。那些普通人至少还有力气干活,而他,除了术法,什么都不会。

天色越来越亮。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几个早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看见他们三个,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目光里没有尊敬,只有嫌弃和鄙夷。

就像看路边的乞丐。

三个术师站在那里,像三尊泥塑。

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很久,为首那个男人开口了。

“回去……回去找老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老爷一定有办法。”

另外两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老爷。

老爷那么有钱有势,一定有办法帮他们找回种子。

一定有办法。

他们踉跄着朝贵族区走去。

财政大臣府邸。

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一脸疲惫,显然也是熬了一夜。他们的眼圈发黑,手里的长矛都有点握不稳。

为首那个男人走过去。

“我要见老爷。”

护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还有一丝不耐烦。

“你谁啊?”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浑身是泥,脸上有血,头发乱糟糟的,确实不像个术师。别说是术师,连个体面人都算不上。

“我是……”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护卫的眼神变了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你等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过了很久,久到男人以为不会有人再出来了,门才重新打开。

护卫走出来,表情复杂,有同情,有冷漠,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老爷让你进去。”

三个术师连忙走进府邸。

府邸里一片狼藉。

后墙被炸开一个大洞,到现在还没堵上。那个洞足有三米宽,边缘的砖石都碎了,风从外面呼呼地灌进来。院子里到处是碎石和焦黑的痕迹,几棵名贵的观赏树被炸得只剩半截。

几个仆人正在打扫,动作很慢,显然也是累了一夜。他们扫两下歇一会儿,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个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正厅里,财政大臣卡塞尔侯爵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袍子虽然沾了些灰,但依然看得出是上等面料。他的手指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在晨光下闪着光。

他的儿子,那个在学院里和黎光决斗的卡塞尔,站在他身后。年轻人的脸上还带着淤青,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三个。

三个术师走进去,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爷……”

为首那个男人开口,声音发颤,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卡塞尔侯爵看了他们一眼,放下茶杯。茶杯落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轻响。

“昨晚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们被那三个人打败了?说他们莫名其妙失去了力量?说他们现在成了废人?

“我们……我们昨晚去追那几个闹事的人……”

卡塞尔侯爵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追到了吗?”

男人低下头,看着地面。

“没……没有……”

卡塞尔侯爵没有说话。

沉默在正厅里蔓延,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你们回来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看着侯爵,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老爷,我们……我们的契约种子不见了……”

卡塞尔侯爵的眉头动了动,眉毛微微挑起。

“不见了?”

男人连连点头,几乎要把头磕破。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之后,种子就不见了。老爷,您一定有办法帮我们……”

卡塞尔侯爵打断他。

“帮你们?”

他站起来,走到三个术师面前。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每年给你们多少钱?让你们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让你们在城里横着走。结果呢?你们连几个闹事的人都抓不住,还把自己的种子弄丢了?”

三个术师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们的身体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卡塞尔侯爵的脚停在他们面前。

那双靴子是上等的小牛皮,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你们知道昨晚被炸的那堵墙,修起来要多少钱吗?”

没有人敢回答。

“三万精灵币。”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平静里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比愤怒更可怕,是彻底的冷漠。

“三万精灵币,够买你们三条命还有剩。”

三个术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卡塞尔侯爵低下头,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告诉我,种子丢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滚。”

男人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老爷……”

“滚。”

卡塞尔侯爵转过身,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他理了理袍子的下摆,端起茶杯。

“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三个术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护卫走过来,把他们拖了出去。像拖三条死狗。

府邸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三个人站在街上,茫然四顾。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现在……现在怎么办?”

女人问。

为首那个男人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

伯爵府。

同样的场景。

伯爵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几个护卫。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眼睛里透着精明。

跪在地上的术师抬起头,看着伯爵。

“老爷,我们的种子……”

伯爵打断他。

“种子丢了?”

术师点点头。

伯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养你们这些人,每月要花多少钱吗?”

术师不敢回答。

伯爵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精灵币。五千精灵币,够我养一个骑兵队了。骑兵队还能打仗,你们呢?你们能干什么?抓几个人都抓不住,还把自己的种子弄丢了。”

术师的身体在发抖。

伯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们这些术师,我见得多了。平时趾高气扬,觉得自己了不起。出了事,就回来找我。我把你们当狗养,你们就得像狗一样给我办事。现在连事都办不好,我还要你们干什么?”

术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伯爵挥挥手。

“滚吧。”

术师抬起头。

“老爷……”

“滚。”

伯爵转过身,不再看他。

“别让我再看见你。”

术师被护卫拖了出去。

大门关上。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光,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子爵府。

男爵府。

商人府。

每一个贵族家里,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

那些失去契约种子的术师,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来。

没有人收留他们。

没有人可怜他们。

他们曾经是贵族们最器重的人,拿着高额的薪水,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住着最好的房子,穿着最好的衣服。他们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自己不可或缺,以为自己是贵族们的心腹。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

就像一台坏掉的机器,被毫不留情地扔掉。

一个术师站在街上,看着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想起了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

每个月多少薪水,年底多少分红,病了有最好的医生,老了有丰厚的养老金。他看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签了字。

他当时还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能找到这么好的东家。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什么契约。

那是卖身契。

他们以为自己是核心员工,是不可替代的人才。

在贵族眼里,他们只是消耗品。

用坏了就扔。

连修理都懒得修。

一个星期后。

城西,贫民区。

一个男人蜷缩在破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脸上满是污垢,胡子拉碴,眼睛凹陷下去,眼窝发青。

没有人能认出,他就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术师。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都当了。连那张破床都劈了当柴烧,只剩下一堆稻草。

曾经的朋友不理他,曾经的同事躲着他,曾经的下属比他混得还惨。他试过去找别的工作,但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废人。

“你会什么?”

雇主问他。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会的那些,都需要契约种子的力量。召唤风,凝聚水,催生植物。现在那些力量都没了,他什么都不会。

连搬砖都搬不动。

他开始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当术师。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追那些人。

后悔当初……

他闭上眼睛。

冷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希望能留住最后一点温度。

他想起以前的日子。

温暖的房间,丰盛的餐桌,柔软的床铺,体面的衣服,还有那些对他点头哈腰的人。

都过去了。

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