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多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人救。”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需要的是，有人和我一起，把这件事查清楚。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
莱昂纳多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白菡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莱昂纳多坐在那里，让她看，没有躲闪。
“你查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查到，那些术师和炼金师是从哪里来的？”她问。
莱昂纳多想了想。“有。他们不是精灵帝都的人。大部分是从外面来的。前天昭帝国，鹰翼联邦，北境同盟，各个地方都有。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学者，有的是逃难的。他们混进帝都，投靠各个贵族，替他们做事。”
“谁把他们招来的？”
“珂狄文。”莱昂纳多说。“或者说，是珂狄文的人。我查到了一封信。是宫廷内务府发出的，内容是招募术师和炼金士，待遇从优。信上没有署名，但内务府是直属于国王的。没有他的命令，内务府不会发这种信。”
白菡琪沉默了一会儿。“招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被关进地牢之后不久。”莱昂纳多说。“大概半年。”
“半年。”白菡琪重复了一遍。“他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看起来是的。”莱昂纳多点了点头。“他花了十几年，建了这么一个网络。那些术师和炼金士，表面上依附于各个贵族，实际上都在替他做事。他们研究混沌源流，制造被污染的魔法道具，通过贵族的手，散播到整个帝都。”
白菡琪看着他。“你查到了这些，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告诉谁？”莱昂纳多反问。“告诉那些贵族？他们就是受益者。告诉骑士团？骑士团的团长是珂狄文的人。告诉大臣？大臣们自己就在用那些道具。”
他顿了顿。“我试过。我试着告诉一个人，一个我以为是好人的人。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我说有。他说，把证据给我。我给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桌上的证据不见了。官方说他是突发疾病，暴毙身亡。”
白菡琪的手攥紧了。“你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没有。”莱昂纳多摇了摇头。“但我猜到了。能把手伸进一个大臣的书房里，杀人，销毁证据，不留痕迹。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
白菡琪没有说话。
莱昂纳多看着她。“所以我不敢再告诉别人了。我只能自己查，自己藏，自己想办法。”
白菡琪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一切都照得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声偶尔传来，又归于寂静。
“起来吧。”她说。
莱昂纳多站起来。
“以后不要跪了。”白菡琪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什么公主。至少现在不是。”
莱昂纳多看着她。“那你认为你是什么？”
白菡琪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白菡琪。一个学生。一个从地牢里逃出来的人。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莱昂纳多点了点头。“好。白菡琪。”
白菡琪看着他。“你查到的那些，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莱昂纳多说。“我父亲知道一些，但他不知道全部。他劝过我很多次，让我不要再查了。他说，皇家的秘密，不是我们这些依附于皇家的贵族可以打听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但我查了。我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答案。而那个答案，就是你。”
白菡琪看着他。“你父亲知道你在和我合作吗？”
“不知道。”莱昂纳多摇了摇头。“他不会同意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惹麻烦。”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莱昂纳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总觉得，那个故事不该那样结束。”
白菡琪看着他。
“公主被关在地牢里，没有人去救她。这个结局，我不接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所以我查。我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你。”
白菡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莱昂纳多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手上的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素，戴在无名指上。他想起她刚才说话的时候，手指摸着那枚戒指，轻轻的，像是在摸一个人。
“你手上的戒指……”他犹豫了一下。“是那个人给你的吗？”
白菡琪的手指停住了。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月光照在银色的金属上，泛着柔和的光。
“是，也不是。”她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菡琪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他是个很爱我的人。”她终于开口了。“他会在前面挡着，不管对面是什么。他会带我品尝天下的美食。他会在我害怕的时候说，没事，我在。”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莱昂纳多听出来，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现在在哪里？”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枚戒指，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他会回来的。”她说。“他答应过我。”
莱昂纳多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白菡琪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
“知道了这些事的人，不会活得更好。只会死得更快。”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我不想你再知道更多。”
莱昂纳多愣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
白菡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父亲说得对。皇家的秘密，不是你们该打听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查了这么多年，查到了这些。够了。”
“不够。”莱昂纳多说。“源头还没找到。”
白菡琪看着他。“源头，我来找。”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白菡琪打断了他。“我有朋友。你也认识他们。”
莱昂纳多看着她。
“黎光，黎玥。还有时雨，林晓晓。还有欧阳荦泠。她们都在帮我。”她顿了顿。“而且，我还有你。”
莱昂纳多没有说话。
“你查到的那些，已经帮了我很多。”白菡琪走回桌边，坐下来。“现在，该我接着查下去了。”
她看着他。“你愿意帮我吗？”
莱昂纳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愿意。”
白菡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铜色徽章，背面刻着一个符号。两个圆套在一起，中间有一点。
“这个，还给你。我会和司夜昭白她们说不用去找老罗根了。我会亲自去调查。”
莱昂纳多拿起徽章，看了看。“好。”
白菡琪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你小时候听过的那个故事。”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公主的故事。”
莱昂纳多没有说话。
“你信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吗？”
莱昂纳多沉默了一会儿。“我信。”
白菡琪没有再说什么。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然后门关上了，影子也消失了。
莱昂纳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摸着那枚戒指，很轻，很珍惜。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着唯一的光。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人，是她活下去的理由。是她在黑暗中撑下来的原因。是她说“我不需要人救”的时候，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远处的塔楼顶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月亮。
“公主殿下。”他轻声说。“这些年，你遇到了真正在乎你的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徽章。
“好。”他轻声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