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澜沧江上游,水势凶猛得像个醉汉在撒泼。漂流圈子里有个叫老耿的汉子,四十五岁年纪,皮肤黑得跟江底的卵石一个色。他这辈子就跟水较劲,哪里凶险往哪钻。七月底,他带着两个年轻徒弟——学民俗的小张和搞摄影的小李,说要去找个“会唱歌的漩涡”。
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老耿在岸边酒馆里听一个老船夫醉醺醺地说,湾心那片死水区,月圆夜里能听见格萨尔王赛马称王的唱段,水声层层叠叠,像有千万个嗓子在水底合唱。老船夫说完就醒了酒,脸色煞白地补了句:“那是‘天降石经’在找传话人,听了要折寿的。”
老耿偏不信邪。
八月三日,月圆夜。三人划着橡皮艇摸到湾心时,江面静得反常。月光洒在水上,不是银白色,倒泛着层病态的绿光。小张突然抓住老耿的胳膊:“耿叔,听。”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远处庙宇的梵唱。渐渐清晰起来,水波自行震动着,发出有节奏的韵律。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水里渗出来的——浑厚的男声合唱,藏语唱词清晰可辨:
“……宝驹青鬃扬尘烟,岭国儿郎箭在弦……”
小李的摄像机差点掉进水里:“我的妈,真在唱《赛马称王》!”
老耿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却强装镇定:“下水看看。”
水下摄像机放下去三米,显示屏上的画面让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不是寻常的江底——密密麻麻的石板直立着,像一片水下碑林。每块石板上都刻满藏文,缝隙里闪着诡异的磷光。镜头凑近一块石板,那些文字竟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天降石经……”小张声音发颤,“藏族传说里,格萨尔王的事迹被天神刻在石板上沉入圣湖,等待有缘人发现。”
老耿的倔脾气上来了:“捞一块上来。”
就是这句话,打开了不该开的门。
石板出水那刻,漩涡的歌声骤然尖锐,像千万根针扎进耳膜。江面开始无风起浪,橡皮艇剧烈摇晃。更骇人的是,那石板在月光下竟渗出暗红色的水珠,凑近闻,有股铁锈般的腥味。
回去后,怪事接连不断。
先是小李的摄影素材全部变成雪花点,唯独水下那段清晰异常,甚至比实际拍摄更清楚——能看清石板文字里嵌着细小的人形轮廓,像在挣扎。小张开始梦游,每到子夜就坐在河边用藏语哼唱那段赛马调子,可他根本没学过藏语。
老耿最严重。他耳边再没安静过,那漩涡的合唱日夜不停,声音越来越大。更可怕的是,他开始“看见”东西——在镜子的倒影里,在窗户的反光中,总有个披着铠甲的影子站在他身后,嘴唇不动,却有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