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是。”蒙克叹了口气,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得花了,“黑骨部落的人,能活过四十的都少。有时候正在打猎,突然就倒了,跟巴图刚才一样。”
许光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看周围的人,虽然个个看起来精壮,但眼角的皱纹都比同龄人深,
动作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他想起河谷里遍地的草药,苁蓉、黄芪、枸杞……都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怎么会这样?
“你们平时怎么吃这些草药?”许光建指着不远处晾晒的草药问。
帖木儿长老叹了口气:“都是凭着老法子,哪里不舒服就煮一把。上次巴图咳嗽,我让他煮了些麻黄,结果咳得更厉害了……”
“我们还把狼毒和甘草一起泡酒喝,说能壮胆。”黑骨部落一个年轻汉子插嘴道,被蒙克狠狠瞪了一眼。
许光建心里“咯噔”一下——麻黄性烈,单用确实可能加重咳嗽;狼毒本就有毒,和甘草同用更是会产生毒性
他总算明白了,这些人手里握着宝山,却因为不懂药理,把救命的药变成了催命符。
“这不是怪病。”许光建站起身,声音清亮,“是吃药吃错了!”
他走到晾晒的草药堆前,拿起一株麻黄:“这药能治咳嗽,但得配着杏仁和甘草,单独用会伤肺。”又捡起狼毒,“这东西有毒,根本不能泡酒,外敷治疮还差不多。”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其其格小声问:“药……不是越多越好吗?”
“就像弓箭,”许光建拿起阿古拉的弓比划着,“拉得太满会断,力道得刚好。药也一样,配伍错了,比毒药还厉害。”
巴图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许光建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期盼:“勇士,你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教教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部落迟早要绝种。”
蒙克也跟着跪下,身后的人哗啦啦跪了一片,连黑骨部落那些原本凶巴巴的汉子都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恳求:“求你留下吧!”
许光建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心里的纠结突然有了答案。
他想起禅玲玲总说“医者仁心”,想起百里香为了研究疫苗走遍千山万水。复仇固然重要,但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同样需要有人守护。
“我暂时留下。”许光建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带着沉甸甸的承诺,“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要把所有的草药都集中起来,按我说的法子炮制,不许再胡乱吃。”
“我们答应!”巴图和蒙克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夕阳把许光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地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知道,暂时停下脚步,不是放弃远方,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其其格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奶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珊丹默默递过擦汗的布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回去;阿古拉则扛来一捆柴火,大声说要烤全羊庆祝。
帐篷里的铜炉又燃起了松木,药香混着肉香在空气里弥漫。许光建坐在巴图身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草药图谱,耐心地讲解着配伍的道理。
巴图和蒙克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提问,其其格在一旁用炭笔仔细记录,字迹娟秀却有力。
夜深了,河谷里的风带着凉意,帐篷里的火光却暖融融的。
许光建望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突然很踏实。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但他明白,每多教一个人识药,就可能多救一条命。而这些被拯救的生命,终将像河谷里的种子,在某一天生根发芽,长出一片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