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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照影归潭(2 / 2)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刹那,江眠颈间的“代面”挂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光芒!不是防御,而是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向内的吸力!

那持匕首的黑影,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下一秒,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黑影的面部轮廓,竟然开始模糊、融化,像是蜡像遇到了高温!而江眠,则感到一股冰冷、浑浊、充满训练有素的杀意和某种扭曲忠诚的“信息流”,顺着“代面”与那黑影之间无形的连接,强行涌入了她的意识!

“啊——!”江眠和那黑影同时发出惨叫(黑影的惨叫闷在喉咙里)。江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情感碎片、认知碎片疯狂涌入,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自我界限。她“看”到了冰冷的实验室,看到了顾言山模糊的背影,看到了对“镜母”复杂的研究数据和抹杀指令……而在这些碎片的最底层,她“读”到了这个袭击者被植入的核心指令之一:

“若无法捕获或清除‘镜母’江眠,则执行‘镜像污染’协议,将其引向尸影潭核心‘三重影’交汇点,启动‘傩面’程序。”

镜像污染?傩面程序?顾言山到底想干什么?

袭击者软倒在地,面部恢复了正常(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但眼神空洞,气息奄奄,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核心的东西。而江眠则站立不稳,被林砚死死扶住,她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痛苦、迷茫和一丝刚刚吞噬了他人记忆信息后的、令人不安的冰冷。

“走!”清玄当机立断,最后一个退入裂缝,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符箓和法器在裂缝口布下简易的屏障和警戒。

裂缝内狭窄潮湿,但暂时安全。外面,映照者似乎因为袭击者的意外折损而暂时停止了强攻,镜墟污染体被清玄的雷法击溃了不少,剩下的在周围游荡,而那几个惨白影子,在裂缝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对符箓屏障有所忌惮,最终缓缓退入了黑暗。

危机暂时解除,但营地已失,每个人都挂了彩,消耗巨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清玄检查了每个人的情况,最后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江眠身上。她的同步率监测器显示:25.3%。刚才的被动吞噬和自我保护性爆发,让她的同化进程猛地跃进了一大步。

“你刚才……做了什么?”清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眠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代面’……它好像……吃掉了那个袭击者的一部分‘身份’或者‘信息’。”她没提自己读到的那条指令,潜意识里,她对清玄和天师府也筑起了一道防线。

清玄瞳孔微缩,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颈间那枚似乎光泽更幽暗了几分的玉坠。“‘代面’是古物,功能莫测。它能帮你稳固自我认知,但过度使用,尤其是这种……吞噬行为,可能会让它反过来影响你,甚至加速‘代面’本身承载的某些古老‘身份’的复苏。很危险。”

江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危险?她现在整个人就像一个走在悬崖边、脚下岩石还在不断崩塌的疯子,多一分少一分危险,有什么区别?

“清玄师兄,”林砚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后怕和质疑,“刚才那些袭击,明显是有预谋的合围!映照者怎么会和镜墟污染体,还有那些‘尸影寒气’同时出现,还配合得这么……‘默契’?”

这也是江眠的疑问。三方势力,似乎都被某种更高的意志或规则引导着,在这个时间点,围攻他们这个小小的队伍。

清玄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窗口期’临近,尸影潭的规则活跃度在提升。就像潮汐涨落会带动海边的所有漂浮物一样,潭核心的规则脉动,会扰动周边所有与之相关的‘异常存在’,让它们变得活跃、躁动,并且会本能地排斥,或者被吸引向‘窗口期’期间最显眼的‘异物’——也就是我们,特别是江眠。”

他看向裂缝外沉沉的夜色:“而我们,在它们眼中,或许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映照者是循着顾言山的指令和他们对‘镜母’的探测来的;镜墟污染体是被高浓度异常波动吸引来的;而那些‘尸影寒气’……可能本身就是尸影潭规则的一部分,对外来的、强烈的‘自我’存在有着本能的抹除或同化欲望。”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我怀疑,顾言山可能故意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或者用了某种方法,放大了江眠的‘信号’,把我们变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他真正的目的,或许是想在混乱中,抢先进入潭核心,做他想做的事。”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到窗口期?”老吴问。

清玄摇头:“不能等。窗口期只有十二小时,我们必须提前抵达尸影潭边缘,观察情况,选择最佳进入时机和路径。在这里被动防守,只会被不断消耗,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江眠,“休息四小时,天亮前出发。最后一段路,必须走完。”

裂缝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江眠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休息。她的意识深处,正在激烈地翻腾。

刚刚吞噬的那点袭击者的记忆碎片,虽然零散,却提供了关键信息:“镜像污染”、“傩面程序”、“三重影交汇点”。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黑暗而古老的仪式。结合向导所说的“老鸦傩”,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顾言山或许根本不想直接捕获或杀死她这个“镜母”。他想利用她,利用尸影潭的特殊规则,完成某种类似“老鸦傩”的、但规模更大、目标更恐怖的“仪式”。这个仪式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获取“镜源之心”的力量,也可能是为了别的——比如,制造一个受他控制的、更强大的“镜母”,或者打开一个更稳定的、通往镜墟深处的通道。

而她自己呢?她最初只是想找回萧寒,让自己变回“正常”。但现在,同步率突破四分之一,自我认知在萧寒记忆和“代面”影响下变得模糊,刚刚还被动吞噬了他人的记忆碎片……她还是原来的江眠吗?找回萧寒的碎片,真的能让一切回到原点吗?

一个更黑暗、更疯狂的念头,如同深渊底部升起的气泡,悄然浮现在她的意识中:如果……找回萧寒的碎片,不是为了让他“回来”,而是为了将他破碎的“存在”彻底吸收、融合,补全自己因为同步率提升而不断“空洞化”的自我呢?如果,她想成为的,不是一个“正常”的江眠,而是一个更“完整”、更“强大”、兼具两者特质甚至更多的新存在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仿佛这才是她内心深处,被恐惧和道德压抑着的、真正的渴望。

她紧紧攥住“镇魂石”戒,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不,不能这么想。这只是同步率提升带来的认知扭曲,是镜墟的诱惑……

可是,如果这“诱惑”,本就源自她自己呢?

天快亮时,下起了冰冷的细雨。雨丝如雾,笼罩着山林,让本就诡谲的环境更添一层朦胧和不安。队伍在细雨和晨曦的微光中,再次出发,向着最后五公里,也是最为凶险的五公里前进。

沿途的异常景象更加密集和怪诞。树木的扭曲达到了艺术品的程度,岩石呈现出仿佛被巨大力量揉捏过的褶皱,空气中飘荡的“墟瘴”丝絮更多,颜色也更深,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偶尔能看到地面有巨大的、非人非兽的足迹,或者岩壁上有新鲜的、带着粘液的刮擦痕迹。

更诡异的是,他们开始频繁地“遇到”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明确的“走影”。有时是在林间空地上,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低头坐在树下的樵夫身影,走近了却空无一物,只有地上留下一双破烂的草鞋;有时是在溪边,听到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回头望去,只有一块形似人形的湿滑石头;有时则是眼角余光瞥见,山路前方的雾气里,有一队影影绰绰、穿着古老服饰、抬着什么沉重东西的人影沉默前行,想追上去看个仔细,那影子却又消失在雾中。

“是‘山魈嫁女’还是‘阴兵过路’?”向导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每遇到一次,就往自己额头上贴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清玄解释说,这些都是因尸影潭规则高度活跃而显化出来的、烙印在此地时空结构中的“历史回响”或“集体认知残影”,本身没有主动攻击性,但如果不小心与之发生“交互”(比如应答、触碰、长时间凝视),就可能被拉入那段回响的时空片段中,难以脱身。

江眠则看得更清楚。在她的结构视觉里,这些“回响”就像一张张漂浮在现实“网”表面的、褪色老旧的“照片”或“胶片”,记录着过去某个瞬间的强烈情绪或事件。它们的存在,进一步证明了尸影潭区域时空结构的极端不稳定和“记忆”的混乱堆积。

距离尸影潭越近,那种低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规则脉动”就越发清晰可感。每一次脉动传来,江眠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背景音”与之共振加强,同步率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26.1%……26.3%……

她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时而陷入冰冷的沉思,时而又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变得极度敏感和焦躁。脑海中萧寒的记忆碎片闪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让她分不清某些念头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来自那些碎片。林砚和清玄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看向她的目光中担忧和戒备越来越浓。

中午时分,他们穿过一片被灰白色菌类覆盖的、死寂的树林,终于抵达了尸影潭的外围边缘。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环形山谷,谷底笼罩着那终年不散的、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看不清具体情形。山谷边缘的岩壁陡峭嶙峋,呈一种不自然的暗黑色,上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那些似符非符的扭曲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水腥、泥土腐败和淡淡铁锈味的“潭气”。仅仅是站在山谷边缘,向下望去,就能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和心悸,仿佛那浓雾下方是一个通往无底深渊的洞口。

这里,现实与镜墟的“网”已经彻底纠缠、拧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漏斗”的入口。江眠的结构视觉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迫,看到的是一片疯狂旋转、色彩诡谲的乱流,唯有那漏斗中心深处的、散发腐朽阴影的“空洞”,如同黑暗中的眼睛,清晰而冰冷地“注视”着上方的一切。

“尸影潭……就在那雾能下去了……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山谷一侧。只见在浓雾与岩壁的交界处,隐约可见一些人工开凿的、非常原始的台阶和栈道痕迹,蜿蜒向下,消失在雾气中。而在那些栈道起始处的空地上,赫然散落着一些……现代化的物品!

几个破损的专业户外背包,几盏已经没电的头灯,一些压缩饼干的包装袋,还有……几台摔坏的运动相机和手机。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在岩壁下方,靠着几个颜色鲜艳、款式较新的睡袋,睡袋鼓鼓囊囊,里面似乎有人!

清玄示意队伍警戒,自己与老吴小心靠近查看。

睡袋里确实有人,三个。两男一女,穿着专业的户外冲锋衣,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似乎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但他们的样子十分诡异——每个人的额头上,都贴着一张裁剪粗糙的、暗红色的纸符,纸符上用黑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的东西画着扭曲的符号。而在他们身边的地上,用白色的石子摆出了一个简陋的、圆圈套着三角形的图案,每个角上都放着一小块看不出材质的、黑乎乎的东西。

“是之前那批镜墟认知者里的?”林砚辨认着那些装备。

“不像。装备更专业,像是……另一批人。”清玄仔细检查着那些红色纸符和地上的图案,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镇魂符和‘锁魄阵’的变种?手法很邪,不像是正道。他们在用这种邪法,强行吊住这几个人的生机,同时……把他们‘锚定’在这里,作为某种‘信标’或者‘祭品’?”

江眠也走了过来。当她靠近那三个昏迷的人时,颈间的“代面”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热感,但这次,还伴随着一种细微的、仿佛共鸣般的震动。她蹲下身,看向离她最近的那个昏迷女子。

女子的面容在青白色中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清秀,年龄大概三十左右。江眠的目光落在她额头那张暗红色纸符上。纸符上的黑色符号,歪歪扭扭,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哪里见过?

岩画?傩面?还是……

突然,她脑海中的萧寒记忆碎片猛地翻涌起来!一幅模糊的画面闪现:昏暗的光线下,一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握着一支蘸着暗红色颜料的笔,在一块龟甲上,画下类似的扭曲符号!画面伴随着强烈的警惕、厌恶和一丝……恐惧的情绪!

这不是民俗图案!这是一种非常古老、很可能源自某个与镜墟有深刻联系的失落传承的“契约”或“束缚”符号!

几乎同时,江眠的“结构视觉”被动聚焦在那张纸符上。她“看”到,纸符上的黑色符号,正在极其缓慢地、从昏迷女子的眉心,抽取着一缕缕极其淡薄的、银白色的“光丝”——那是她的生命力和最核心的自我意识信息!这些被抽取的“光丝”,并未消散,而是顺着地上那个白色石子摆成的图案,被引导、输送,向着下方浓雾深处的尸影潭方向,流去!

这三个昏迷的人,是活的“电池”!是正在被缓慢献祭的“祭品”!而布置这一切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向尸影潭输送特定的“生命信息”和“自我认知”!

是谁干的?顾言山?还是另有其人?

江眠猛地站起身,看向清玄:“他们在被献祭!符号很古老,可能和‘老鸦傩’同源!布置这个的人,可能已经下去了!”

清玄眼神锐利如刀,他也看出了端倪。“立刻破坏这个阵法,但不能贸然取下纸符,可能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老吴,用‘破邪锥’小心撬动那些白色石子,打乱能量流向。林砚,准备‘安魂符’和急救药剂。”

就在老吴和林砚准备动手时,异变突生!

下方浓雾之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

是鼓声。低沉、缓慢、带着某种原始节律的鼓声,仿佛从潭底最深处传来,穿透浓雾,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是铃声。清脆、幽远、带着诡异颤音的铜铃声,与鼓声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韵律。

然后……是歌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人,用某种古老晦涩的方言,齐声吟唱的声音。那曲调哀婉、神秘、又透着一种狂热的虔诚,歌词听不分明,但反复出现的几个音节,听起来像是“影……归……潭……换……生……”

鼓声、铃声、歌声,从浓雾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山谷边缘的灰白色浓雾,也随之开始剧烈地翻涌、滚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雾中苏醒,或者……某个被等待了千百年的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是傩戏!是老鸦傩!”向导吓得瘫坐在地,面无人色,“他们……他们在潭底唱傩!他们真的……真的在搞那个邪门的玩意!”

清玄当机立断:“阵法来不及破了!所有人,后退!找掩体!江眠,林砚,跟我来这边岩壁凸起后面!老吴,用无人机尽可能往下探,看雾里情况!”

队伍迅速后撤到一块巨大的岩壁凸起后方,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隐蔽。无人机再次升空,尝试降低高度,穿透浓雾。

然而,无人机刚下降到浓雾上方不足十米,传回的画面就剧烈抖动、扭曲起来,屏幕上布满雪花和诡异的色块,同时发出刺耳的电磁噪音。勉强能看到的画面片段里,浓雾似乎在向两边分开,露出下方墨黑色、平静得可怕的潭水水面。而在水边的空地上,隐约有晃动的火光,和许多人影在随着鼓铃歌声舞动,那些舞姿僵硬、古怪,带着非人的韵律……

“看不清……干扰太强了!”老吴咬着牙操作,但无人机已经失控,旋转着向下坠去,最后画面一黑,信号中断。

鼓声、铃声、歌声却愈发高亢,仿佛近在耳边。浓雾的翻涌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舞台的帷幕被缓缓拉开,靠近他们这一侧的雾气,竟然真的向两旁散开了一些,露出一条狭窄的、通向潭边的、若隐若现的路径!而路径的尽头,潭水边的那片空地上,景象也清晰了几分!

那里,点燃着几十支惨白色的、不知是什么油脂制作的大蜡烛,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蜡烛圈内,数十个身穿黑色、绣着暗红色鸦形图案古老傩袍、头戴漆黑狰狞鸦嘴傩面的人影,正随着鼓铃的节奏,跳着那种僵硬而狂野的舞蹈。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原始的巫术力量感,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袖,都似乎引动着周围雾气和潭水的微微震颤。

而在舞蹈圆圈的正中央,竖立着一根粗大的、剥了皮的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出那是个男子,似乎昏迷着,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衣服被剥去大半,裸露的皮肤上,似乎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复杂的符纹。

而在木桩前方,摆着一张简陋的供桌。供桌上没有三牲祭品,只放着一面脸盆大小、边缘包裹着青铜的、古旧的铜镜,镜面朝上,映照着上方摇曳的烛光和傩舞的人影。铜镜旁边,则摆放着一副傩面——不是舞者们戴的那种漆黑鸦嘴傩面,而是一副颜色暗红、似哭似笑、眉眼处却是一片空白的、令人望之心悸的诡异傩面!

看到那副空白傩面的瞬间,江眠如遭雷击!

她的“代面”挂坠骤然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悲怆和疯狂渴望的意念洪流,从那傩面的方向,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狠狠撞入了她的意识!与此同时,她脑海中萧寒的记忆碎片,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清晰度爆发开来!

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一段相对连贯的“记忆”:

黑暗……冰冷的水……无尽的坠落……耳边是模糊的、遥远的鼓声和歌声……身体被束缚……眼前是一片暗红……是那副空白傩面!傩面在靠近,越来越近,空白处仿佛要将他吞噬……强烈的恐惧和……一丝诡异的吸引……最后是一道刺目的、仿佛来自镜面反光的光芒,然后……破碎!

萧寒!萧寒来过这里!他见过这场面,见过那副空白傩面!他甚至……可能被绑上过那根木桩!他的破碎,与这场诡异的“老鸦傩”仪式,与那副空白傩面,有着直接的关系!

而此刻,仪式正在继续!那副空白傩面,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那是……‘夺面’仪式!”清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我在天师府最古老的禁忌卷宗残页里见过描述!那不是普通的傩戏,那是利用镜墟规则和古老巫术,强行剥离、转移或覆盖某个存在‘根本身份’的邪法!那副空白傩面,就是用来承接‘新身份’的容器!他们想用那个被绑着的人……来填满那副傩面?或者,想用傩面里的东西……取代那个人?”

取代?覆盖身份?江眠瞬间明白了许多!顾言山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镜源之心”,而是想通过这场仪式,制造一个受他控制的、拥有某种特定“身份”和力量的强大存在!而被绑在木桩上的人……是谁?是顾言山选中的“载体”?还是……祭品?

鼓声、铃声、歌声骤停!

所有舞蹈的鸦嘴傩面人同时停下动作,面向中央木桩和供桌,齐齐跪伏下去。

一个身形比其他舞者都要高大一些的鸦嘴傩面人,缓缓起身,走到供桌前。他(或她)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捧起了那副暗红色的、眉眼空白的诡异傩面。

然后,他转过身,捧着傩面,一步一步,走向木桩上被绑着的昏迷男子。

他要将傩面,戴到那男子的脸上!

一旦戴上,仪式可能就完成了!会发生什么?那个男子会变成谁?萧寒的碎片,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江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恐惧、疑惑、疯狂的好奇,以及一种莫名的、仿佛来自本能深处想要“阻止”或者“参与”的冲动,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看向清玄,清玄脸色铁青,显然也在权衡是否要立刻出手打断,但这很可能直接引发与下方所有傩面人的冲突,后果难料。

就在那高大傩面人即将把空白傩面扣到男子脸上时——

异变,再次发生!

木桩上,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似乎昏迷的男子,突然……抬起了头!

惨白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睛睁开了,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在极深处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他的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江眠却通过“代面”的剧烈共鸣和自身飙升的同步率(27.0%!),清晰地“听”到了他无声的呼唤,那呼唤直接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

“江……眠……”

这个声音……这个面容……

江眠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分明是……

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