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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旧梦回音(1 / 2)

“甲子醒,零壹鸣,旧梦深处有新婴。啼哭不闻血肉声,睁开尽是故人睛。莫问此儿从何来,且看——千面墙上你的影,正借他人喉舌,唱你的名。”

坠落。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存在层面的“滑落”。江眠的“种子”外壳在狂暴规则乱流的撕扯下布满裂痕,内部三色“初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炸开。那股来自“甲子-零壹”的吸引力却越来越强,如同黑洞捕获光线,不容抗拒地将她拖向驿站最深、最暗的规则涡心。

警报声、其他“收容物”脱困后的疯狂嘶吼、建筑结构崩塌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在迅速远去、变形,最终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意义不明的噪音背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单调而宏大的……“脉搏”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每一声都仿佛敲击在存在的基础之上。伴随着这脉搏声,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奇异地开始“分层”、“梳理”。那些最暴烈、最无序的部分被排开、湮灭,只剩下相对“稳定”的、暗沉如墨汁的规则流,裹挟着她,沿着一条无形的螺旋通道,向深处沉降。

痛楚并未减轻,反而变得更加“集中”和“深刻”。不再是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而是意识核心处,那点“混沌之种”与“净念烙印”在外部宏大意念脉搏压迫下产生的、针尖对麦芒般的冲突与摩擦。每一次脉搏震动,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她意识最脆弱的连接点上,迫使“混沌”的狂乱与“净念”的秩序更加剧烈地对抗、挤压、试图吞噬对方。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江眠那源于无数次绝境淬炼出的、近乎偏执的清醒,反而被逼到了顶点。她不再试图“控制”或“平衡”体内的冲突——那不可能。她开始“观察”这种冲突,观察“混沌”与“净念”在外部脉搏压迫下展现出的不同“特质”。

“混沌”的部分,在外部宏大意念(很可能是“甲子-零壹”散发的规则场)的压迫下,显得更加“活跃”和“叛逆”,它左冲右突,试图同化或污染接触到的一切,包括那脉搏本身,散发出贪婪、暴戾、充满破坏欲的波动。

“净念”的部分,则展现出一种“坚韧”与“排异”。它牢牢守护着江眠意识核心最后一点“自我”认知的轮廓,将外部宏大意念场和内部“混沌”的侵蚀都视为需要“净化”或“隔离”的异物,散发出冰冷、固执、带有古老韵律的秩序感。

而外部的“脉搏”,则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意志无意识的呼吸,漠然、宏大,对内部的挣扎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只是持续地施加着那均匀、沉重的压力。

在这三方(混沌、净念、外部脉搏)角力的夹缝中,江眠那点属于“江眠”的纯粹自我意识,反而被挤占到一个极其微小、却又异常“致密”和“清晰”的角落。如同暴风眼中那一点诡异的平静。

她就在这“平静”中,“看”清了更多。

她“看”到包裹自己的黑暗规则流中,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闪烁不定的“光点”。那些光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段被高度压缩、扭曲的“信息残影”或“记忆碎片”。当她的意识无意间“擦过”某些光点时,会有零星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涌入:

——一个戴着青铜傩面的枯瘦老者,在山洞中对着一面水镜嘶吼:“还不够!万影归一,方成不朽!还需更多‘名引’!” (愤怒、狂热)

——无数面容模糊的人被驱赶进漆黑的潭水,他们的影子在水面挣扎,然后被无形的力量剥离、抽走,身体则像蜡一样融化。(痛苦、麻木、虚无)

——一张巨大、空白、光滑的面具雏形,悬浮在沸腾的能量池中,周围跪拜着密密麻麻的身影。(敬畏、渴望、恐惧)

——面具的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乱而饥渴的意念喷涌而出,周围跪拜者瞬间僵直,他们的面孔开始融化、变形,仿佛要朝着面具空白的轮廓靠拢……(惊恐、崩溃、被同化)

这些碎片显然与“镜观”、“无相之面”的炼制有关,充满了失败、疯狂与污染。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截然不同的碎片:

——身穿古朴服饰(样式难以辨别)的人们,用一种庄重而哀伤的仪式,将一些闪烁着微光的器物或卷轴,投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终结”与“安宁”气息的灰色漩涡。(决绝、释然、希望?)

——一个巨大的、由齿轮、管道、发光符文构成的复杂结构在虚空中缓缓运转,将周围混乱的规则乱流吸入、分类、碾碎、重组,吐出相对稳定的“基础规则砖块”。(冰冷、精确、非人)

——一个背影(很像档案员,但更加年轻,衣着不同)坐在堆满卷宗的桌前,疲惫地揉着额角,面前摊开的卷轴上写着:“……漂流层‘甲子级’异常收容提案:鉴于其不可解析性、潜在高危性与微弱‘指向性’,建议永久封存于‘墟骸’深层静滞池,代号‘零壹’,观察周期设为……”(忧虑、困惑、责任)

这些碎片似乎指向“官府”或某个古老组织对漂流层和“甲子-零壹”的处理过程。

最让江眠心悸的是,随着她不断沉降,靠近那宏大意念脉搏的核心,她开始越来越多地“擦过”一些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光点碎片。这些碎片里的情绪更加鲜活、具体,充满了未竟的执念、深刻的恐惧、扭曲的爱恨……

而其中一些碎片的“感觉”,让她产生了诡异的……熟悉感。

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一种气质的、灵魂底色的熟悉。就像在不同的人身上,嗅到了同一种香水后调,或者听到了同一首曲子的变奏。

其中一个碎片尤其强烈:那是一个女子在极度黑暗中蜷缩,低声哼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曲调哀婉悠长的摇篮曲,歌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绝望,以及一丝……冰冷入骨的恨意。那恨意的对象模糊不清,仿佛是针对整个世界,又像是针对某个特定的、已经不存在的身影。

这歌声的“调子”,让江眠意识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过,但那情感的共鸣强烈到让她“初火”中的“净念”部分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终于,坠落感减缓,停了下来。

四周是绝对的、浓稠的黑暗。但那宏大的“脉搏”声却近在咫尺,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她的体内。咚咚的声响震得她意识发麻。

一点微光,在前方的黑暗中缓缓亮起。

不是档案室台灯那种暖黄,也不是驿站灯笼的死寂灰白,而是一种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冰冷的幽蓝色光晕。

光晕来自一个……池子?

一个巨大无比、看不到边际的、由某种非金非石、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构成的圆形池子。池子表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粘稠地“荡漾”着,如同盛满了密度极高的黑色水银。那幽蓝色的微光,就是从这“黑色水银”深处透出来的,映得池面泛起诡异的光泽。

池子边缘,矗立着七根巨大的、布满裂痕和焦黑痕迹的暗红色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符文和图腾。石柱顶端,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槽,此刻空空如也。

而在池子的正中央,悬浮着那个在档案室惊鸿一瞥的——漆黑石盒。

此刻近距离“看”去,石盒比想象中更大,约有一人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缝隙或纹饰,光滑得令人不安。它静静地悬浮在池心上方尺许,那幽蓝的微光似乎正是从石盒与下方“黑水”接触的缝隙中渗出的。

宏大的“脉搏”声,源头正是这个石盒!它随着脉搏声,极其轻微地、同步地膨胀与收缩,仿佛一颗巨大而沉默的心脏。

这里就是“静滞池”?“甲子-零壹”的封存之地?

江眠的“种子”被无形的力量定在池边不远处,无法再靠近。她能感觉到,池子周围弥漫着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静滞”与“封印”规则,正是这些规则,将石盒(甲子-零壹)的力量压制、束缚在此。但此刻,这些规则显然受到了严重冲击,出现了无数细微的、闪烁不定的裂痕,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正从裂痕中时断时续地泄露出来,引发外界的动荡。

而那股将她拖拽至此的吸引力,源头正是石盒!更准确说,是石盒内部散发的、与她的“净念烙印”产生微弱共鸣的某种……“呼唤”?

就在这时,石盒那单调的脉搏声,突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咚……咚……咚……咚……(略微加快)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响彻在江眠的意识深处。那声音无法形容,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磨损后的残响,又像是规则本身摩擦产生的呓语:

“……同源……异体……净与浊……缠结……归处……何在?”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迷茫和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被混乱和共鸣强制唤醒了一部分感知,却无法理解自身与周围。

江眠竭力稳住动荡的意识,尝试将意念传递过去:“你……是‘甲子-零壹’?你为什么吸引我过来?”

沉默。只有脉搏声持续。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更加破碎:

“我……是谁?甲子……零壹?标签……代号……囚笼的名字……不是我……”

“吸引……?是‘回响’……你身上……有‘回响’……古老……洁净……又沾染了‘墟’的污浊与‘面’的狂念……矛盾……痛苦……像我……又不像……”

“回响”?是指“无面人”留给她的“净念烙印”吗?江眠心中急转。难道这个“甲子-零壹”,与“镜观”的“无面人”,与那试图净化“大观主”错误的“净念”,有某种渊源?

“你认识‘无面人’?认识‘镜观’的初代持静者?”江眠追问。

石盒的脉搏猛地紊乱了一下!幽蓝光芒急促闪烁!

“……持……静……者……” 那重叠的声音里突然涌现出强烈的情感波动,是痛苦?是愤怒?还是……深深的悲伤?“净念……坚守……愚行……我们……失败了……代价……所有……归墟……”

“镜观……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影’非根本……‘面’乃虚妄……强行铸就……只会诞生……‘孽’与‘癌’……我们试图……修正……净化……但‘孽’已成形……反噬……吞噬……”

“持静者……最后的……尝试……分离‘净念’……锚定‘错误’……延缓……他……成功了……也失败了……‘净念’之锚……最终……亦被‘错误’浸染……沉沦……于此……”

信息如同惊雷,在江眠意识中炸开!

“甲子-零壹”的诉说虽然破碎,却勾勒出一个惊人的真相:它很可能就是“镜观”初代那些试图修正错误的先贤们,在失败后,将他们集体意识中相对“纯净”的部分(净念),结合某种终极手段,剥离并铸成的“净化之锚”或“稳定器”!目的是锚定和延缓“大观主”那个“错误聚合体”的恶性膨胀!

但就像“无面人”最终只能孤独地在“无相之海”内部坚守,“甲子-零壹”这个更庞大、更终极的“净化之锚”,显然也未能完全成功,甚至可能自身也在漫长岁月中被“错误”的力量反向侵蚀、污染,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封印的“高危异常”!

所以,“无面人”留给她的“净念烙印”,与“甲子-零壹”本质同源!这就是共鸣和吸引力的原因!而她身上同时存在的、源自“鸦面”、“代面”和“镜母”的“混沌污浊”,则代表了“错误”与“狂念”的一面,这又引发了“甲子-零壹”内部的排斥与痛苦感应!

她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微缩的“镜观”错误与修正斗争的缩影!

“所以,你呼唤我,是因为感应到了同源的‘净念’,想……吸收我?或者,让我帮你做什么?”江眠冷静地问出关键。她可不认为这个被封印了不知多久、状态明显不稳定的古老存在,只是找她来聊天的。

石盒的脉搏再次变得沉重而缓慢。

“……吸收……?不……‘净念’已残……污浊深染……你非‘薪材’……你更像是……一颗……‘种子’。”

“种子?”

“混沌与秩序……错误与修正……毁灭与新生……强行纠缠……脆弱平衡……在‘归墟’边缘……漂流的……种子。” 声音里的迷茫似乎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审视,“外界的动荡……‘无相之海’的崩溃……撼动了我的封印……也惊醒了‘它’……”

“‘它’?” 江眠心头一紧。

“错误……的倒影……‘孽’之回响……在我内部……滋生的……‘噩梦’。” 石盒的声音变得低沉,幽蓝光芒明灭不定,“长久封印……静滞……‘净念’在磨损……‘错误’的余毒……却在寂静中……低语……生长……形成了一个……模仿‘大观主’形态与饥渴的……扭曲意识碎片……我称其为……‘归墟子嗣’。”

归墟子嗣?在净化之锚内部,滋生的错误倒影?江眠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这就像在抗生素里培养出了超级细菌!

“之前的异常脉动……‘它’试图……冲破我的压制……与外界崩溃的乱流共鸣……寻求……‘养分’与‘扩散’……” 石盒继续道,“你的到来……‘种子’的气息……刺激了‘它’……‘它’将你视为……更可口的‘养料’……或……新的‘寄生壳’。”

原来那股吸引力里,不仅仅有“净念”的共鸣,还有那个“归墟子嗣”贪婪的觊觎!她简直是自投罗网!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江眠直接问道,“帮你压制那个‘归墟子嗣’?我现在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压制……需要‘净念’的共鸣……与……对‘错误’本质的……理解与‘欺骗’。” 石盒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你体内的‘混沌’……源自‘错误’(鸦面、代面、镜母)……你能……理解‘它’……甚至……短暂地……模拟‘它’。”

“而你的‘净念’烙印……可与我的本源共鸣……形成……短暂的‘净化共振’。”

“我需要你……进入我的内部……意识表层……找到‘归墟子嗣’的核心……用你的‘混沌’模拟……吸引它……接触它……然后……引爆你的‘净念’共鸣……与我里应外合……将其……暂时‘击晕’或‘封闭’。”

进入石盒内部?用自己当诱饵和炸弹?江眠只觉得这个计划疯狂至极。且不说她现在的状态能否做到,就算成功了,那个“归墟子嗣”的反扑,或者石盒内部其他的未知危险,都可能让她瞬间灰飞烟灭。

“我凭什么要冒这个险?”江眠冷声问,“帮你压制了‘它’,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可能会死,就算不死,也会更加虚弱。而你和这个驿站,依然会把我当成需要收容或处理的‘物品’。”

石盒沉默了。幽蓝光芒缓缓流淌。

“……‘官府’的驿站……秩序的网络……他们视一切异常为……需管理的‘资源’……或需清除的‘污染’。” 石盒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你在此处……终将……被‘归档’……或‘归墟’……没有例外。”

“但……若‘归墟子嗣’失控……冲破封印……它将吞噬驿站……吞噬这片区域所有‘收容物’……并以其为跳板……尝试重新连接……外界的‘错误之源’(大观主残留或类似存在)……那将引发……更大范围的规则灾变……”

“届时……无论你我……都将……彻底湮灭……或……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是威胁,也是陈述事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