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的火焰皮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怨念冲击得猛然后退,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一瞬!那些连接他身体的暗红色丝线剧烈震颤!
三个成人皮影也发出惊恐的意念波动,连连后退,仿佛对这景象既熟悉又恐惧。
江眠却眼睛(如果皮影有眼睛的话)一亮!
有反应!强烈的反应!而且,这怨念的“质感”……虽然阴冷污秽,但其核心,与这小皮影身上被“夜哭煞”侵蚀的痛苦,并非完全一体!更像是……被“吸引”或“困缚”在此的“外来物”!
难道,这所谓的“夜哭煞”,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或“牢笼”?它困住了这对母子的怨魂,利用孩子的痛苦不断滋生煞气,同时……也可能在吸引其他“存在”(比如他们这样的闯入者)靠近、接触,从而达成某种目的?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她没有去帮萧寒稳定火焰,反而猛地催动自己的混沌力量!这一次,不是温和的渗透,而是带着强烈的、模仿“错误”与“污染”特质的侵蚀性力量,沿着连接她身体的丝线,狠狠刺向小皮影身上那些灰绿色的“哭痕”!
既然火焰的“净化”或“灼烧”特性会刺激怨念,那么,用更“脏”、更“混乱”的力量去接触呢?是会被“哭痕”排斥,还是……可能引起某种更诡异的“共鸣”或“中和”?
混沌的力量如同粘稠的污水,撞上了那些蠕动的灰绿色凸起。
预料中的剧烈冲突没有立刻发生。
那些“哭痕”的蠕动停滞了一瞬。随即,它们像是嗅到了某种既厌恶又熟悉的气息,开始更加疯狂地扭曲、旋转,颜色在灰绿与暗红之间快速闪烁!小皮影的哭嚎变成了更加怪异的、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嘶鸣!
而那股冰冷的母子怨念,在接触到江眠混沌力量的瞬间,也出现了诡异的“分化”。一部分怨念变得更加暴戾,试图攻击江眠;但另一部分,那属于母亲绝望的、保护孩子的核心执念,却似乎对江眠力量中某种源自“镜母”的、扭曲的“同步与侵蚀”特性,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迷茫的“共鸣”?
就在这混乱的僵持中,江眠的感知透过混沌力量与“哭痕”、怨念的短暂接触,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更加隐蔽、更加“深藏”的规则脉络!
那脉络不属于母子怨魂,也不完全属于“夜哭煞”,而是像一张极其精细、阴毒的“网”,以这个小院、这个生病的孩子为“节点”,悄然蔓延向村子深处,尤其是……村西枯井的方向!这张“网”在吸收、转化孩子痛苦产生的“煞气”和母子怨魂的“怨力”,将其输送到某个地方!
这不是简单的邪祟作怪!这是一个……阵法!或者说,一个以民俗传说为外壳,以痛苦与怨念为养料的、极其恶毒的献祭仪式!
而她和萧寒的闯入,他们身上特殊的力量(火焰与混沌),很可能已经被这个阵法感知,当成了新的、更“优质”的“养料”或“催化剂”!
“我们被设计了!”江眠的意念疾速传递给萧寒,同时猛地收回混沌力量,向后急退,“这不是单纯的‘夜哭煞’!这是个陷阱!整个村子可能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萧寒刚刚稳住火焰,闻言也是一惊。(“什么?!”)
就在这时,小院外的黑暗中,原本死寂的“困龙村”布景,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模糊的房屋轮廓,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昏黄的、如同眼睛般的灯光。灯光下,一个个皮影人的轮廓,在门窗后、在巷口,缓缓“浮现”出来。他们沉默着,没有五官的脸上,却仿佛统一地“注视”着这个小院,注视着江眠和萧寒。
油灯下的三个成人皮影,此刻也停止了惊恐。他们的姿态变得有些……僵硬而诡异。男人皮影缓缓直起身,那愁苦的表情轮廓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透出一丝麻木的冷漠。年轻女人皮影不再焦躁,而是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意念)“打量”着江眠和萧寒。老妇人皮影则继续合十双手,但念诵的似乎不再是经文,而是一种低沉、含糊、充满恶意的咒语般的声音。
竹床上,那小皮影身上的灰绿色“哭痕”停止了疯狂的蠕动,颜色变得稳定而深邃。小皮影也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躺着,灰绿色的“眼睛”部位,转向江眠和萧寒,空洞而诡异。
院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外乡人……”男人皮影开口,声音不再哀求,而是平淡得令人心寒,“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李道士不顶用……你们看起来……倒是有点‘料’。”
年轻女人皮影接口,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热情:“对啊,留下来吧。帮我们……彻底治好这‘夜哭症’。用你们的‘法子’……用你们的‘魂火’和‘浊气’……来填这口‘锅’……说不定,就能成了呢。”
老妇人皮影的咒语声越来越响,与村子深处隐隐传来的、如同无数人低声祈祷般的嗡嗡声应和着。
江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的判断被证实了,但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们踏入的不是一段需要解决的“剧情”,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等待“祭品”的献祭场!这些村民皮影,很可能早已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而是这个恶毒阵法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被阵法控制、异化了的“帮凶”!
他们之前的焦急、哀求、绝望,或许都是表演,是为了引诱闯入者放松警惕、主动接触“病灶”的诱饵!
“跑!”江眠意念疾喝,同时将混沌力量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形成一片翻滚的、试图扰乱规则的污浊屏障,转身就向小院外冲去!
萧寒也立刻反应过来,火焰暴涨,化作一道炽热的冲击波,扫向围拢过来的三个成人皮影和那些从黑暗中显现的村民皮影!
火焰与混沌的力量与这个空间的规则剧烈冲突,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乱流。几个靠得最近的村民皮影被火焰灼烧得冒起黑烟,动作变得迟缓;江眠的混沌屏障也暂时扰乱了小院周围的规则稳定性,让那些无形的压力出现了缝隙。
两人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冲出了小院的光晕范围,重新没入浓稠的黑暗!
身后,小院里的油灯光芒骤然大盛!男人皮影、女人皮影、老妇人皮影,连同竹床上那个小皮影,他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扭曲、变形,似乎要挣脱皮影的形态,化作更可怖的东西。而那些从村子各处浮现的村民皮影,也发出了低沉、统一的、非人的呜咽声,开始向江眠和萧寒逃离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过来,如同黑色的潮水。
黑暗不再是庇护,反而成了追猎者的帷幕。
江眠和萧寒在陌生的、充满恶意的布景碎片中疾奔。皮影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裂痕似乎在扩大。他们之间的意识链接紧紧绷着,共享着对方的紧张、决绝,以及一丝不可避免的……对彼此利用价值的重新评估。
(“不能乱跑!”)江眠意念急促,(“这个‘里戏台’空间有限,我们很可能在绕圈子!必须找到核心,或者……找到这张‘网’的输送终点!”)
(“枯井?”)萧寒一边用火焰逼退从侧面阴影中探出的、干枯的皮影手臂,一边回应。
(“也可能是陷阱的中心!但也许是阵眼!”)江眠的混沌力量不断扫过前方,试图感知那隐藏的规则脉络,“跟着那‘输送’的感觉走!那张‘网’吸收的养料,总要有去处!”
他们不再直线逃离追兵,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方向。江眠将感知聚焦在之前接触“哭痕”时捕捉到的那丝隐晦脉络上。那脉络冰冷、污秽,带着痛苦的韵律,如同地下的暗河,在混乱的规则中蜿蜒。
追兵的呜咽声越来越近,四面八方似乎都有皮影在蠕动。黑暗中的布景也开始“活化”,枯树伸出枝条试图缠绕,破屋的门洞像巨口般张开,地面不时隆起,仿佛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压力越来越大。萧寒的火焰在频繁使用下,明显黯淡了许多,他那皮影身体上的裂痕也开始迸出细碎的火星。江眠的混沌力量消耗也极快,维持屏障和感知都让她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晕眩。
就在他们感到快要被合围,那规则脉络的感应也越发清晰、似乎指向黑暗深处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不祥吸力的“漩涡”时——
侧前方的黑暗突然被一道截然不同的光撕裂!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极其锐利、带着某种金属冰冷质感的光!如同手术刀划开夜幕!
光芒一闪而过,精准地斩断了几条从阴影中射向江眠和萧寒的、近乎透明的规则丝线!同时,一个冷静、甚至有些刻板的年轻男声,直接响起在他们意识中:
“这边!快!”
江眠和萧寒俱是一惊!这声音和力量,完全不属于这个“里戏台”污浊、痛苦、民俗怪谈的风格!它太“干净”,太“现代”,甚至带着点……实验室般的精确感?
没有时间犹豫。追兵已至身后,那银白光芒出现的方向,是唯一的变数。
两人毫不犹豫,朝着那道光芒消逝的缺口,全力冲了过去!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
身后的呜咽声、压迫感骤然减弱、远去。
他们跌入了一个新的、狭小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那种无边的黑暗和扭曲的布景。而是一个……四四方方、墙壁、天花板、地板都由光滑的、暗银色金属(或类似材质)构成的封闭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篮球大小的复杂几何光晕模型,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而在房间角落,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皮影”。
但这个皮影,与“困龙村”那些截然不同。它更加精致、立体,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出穿着合身的、类似现代中山装的服饰(虽然也是皮影的平面感)。它的“脸”上,五官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勾勒,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虚影,表情是那种标准的、缺乏温度的冷静。它的一只“手”中,握着一把由银白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细长的“尺子”虚影。
刚才那道斩断规则丝线的银白光芒,显然就是这把“尺子”发出的。
这个皮影,静静地“看”着刚刚闯入、惊魂未定的江眠和萧寒,镜片后的线条眼睛微微闪动,像是在快速扫描、分析。
然后,那冷静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作用于意识:
“编号,编号。检测到异常高活性混沌/秩序冲突样本,及高浓度痛苦怨念环境适应性变异火焰样本。符合‘特殊收容观测条件’。”
“我是本区域临时监管者,代号‘尺规’。你们可以暂时在此休整。外面的‘民俗怨念消化阵列’暂时无法突破此间屏障。”
它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地补充道:
“另外,恭喜你们,没有完全遵循‘献祭剧本’行动,触发了本隐藏安全屋的准入条件。”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关于如何……‘拆解’这个不稳定的‘里戏台’,以及,你们身上那些令我非常感兴趣的‘特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