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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尺规之疑(2 / 2)

混沌探针悄无声息地接近石屋。越是靠近,那种混杂着泥土腥气、陈旧血锈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过度焚香的甜腻恶臭的气息就越发清晰。石屋周围散落着一些更小、更粗糙的黑色石块,上面似乎刻画着难以辨认的扭曲符号。

就在探针即将触及石屋敞开的石门门槛时——

石门内的黑暗,突然“蠕动”了一下。

不是有东西出来,而是那黑暗本身,如同活物般,向外“流淌”出了一小股。这股流淌的黑暗迅速凝聚、变形,化成了一个模糊的、只有半人高、四肢着地的爬行轮廓,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巨口!

这东西没有眼睛,却准确地“望”向了混沌探针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无数沙粒摩擦的嘶吼,猛地扑了过来!速度极快!

江眠立刻收回探针!但那黑暗怪物似乎能追踪混沌力量的轨迹,紧追不舍,顺着那无形的连接,竟直接从地下那片空间的“通道”中扑了出来,出现在现实层面的空地上!

它浑身笼罩在翻滚的黑色烟雾中,只有那张巨口清晰可见,喷吐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径直朝着江眠和萧寒藏身的残墙扑来!

“火焰!”江眠疾呼!

萧寒早已准备好的那团压缩火焰,如同炮弹般射出,精准地砸在黑暗怪物扑来的路径上!

轰!

火焰炸开,炽热的光明与净化力量瞬间驱散了部分黑雾,照亮了那怪物的部分躯体——那是由无数细小的、仿佛婴儿骸骨般的碎片,混合着污浊的泥浆和挣扎的怨魂虚影,强行粘合而成的扭曲造物!火焰灼烧着它,发出“滋滋”的声响和凄厉的复合尖叫,它的动作猛地一滞,黑雾剧烈翻滚。

但下一刻,更多黑雾从它体内涌出,试图扑灭火焰。同时,空地周围,那些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石块,一个个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一股沉重、压抑、带着古老献祭意味的规则场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枷锁,试图禁锢江眠和萧寒的动作和力量!

“‘病灶’的防御机制!”江眠感觉自己的混沌力量运转都变得滞涩,那银白光膜也在剧烈闪烁,承受着巨大压力。

“退!”萧寒一边维持火焰输出压制怪物,一边急道。

江眠却没有立刻后撤。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发光的黑色石块,以及石屋洞开的门户。在怪物被火焰暂时牵制、规则场完全成型前的瞬间,她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将大部分混沌力量猛地收束,化作一道尖锐的、充满侵蚀性的“意念之刺”,混合着一丝从灰色光尘深处强行挤出的、极其微弱的“错误”悸动,不是攻向怪物,而是狠狠地“刺”向了石屋门户内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她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噗!”

意念之刺没入黑暗,如同石沉大海。

但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混乱、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古老凶兽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石屋深处“苏醒”过来一部分!

那不是‘班主’那种拼合杂乱的意志,也不是“夜哭郎”母子怨魂的尖锐痛苦,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残酷“自然规律”的可怕存在感!仿佛大地本身孕育的恶疾,仪式固化而成的诅咒本源!

在这股意念掠过的刹那,江眠“看”到了石屋内的模糊景象:

没有复杂的结构,只有中央一个凹陷的坑。坑内,堆积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灰烬。灰烬中,半埋着许多小小的、扭曲的、焦黑的骨骸,依稀能看出是婴孩的轮廓。而在坑底最深处,似乎蜷缩着一团更加浓稠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散发着无尽的悲伤、愤怒,以及一种……扭曲的、渴望“诞生”又恐惧“诞生”的疯狂悖论。

与此同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怨毒的老妇人声音,夹杂着无数婴孩啼哭的回响,在她和萧寒意识中炸开:

“还不够……祭品……还不够纯……要火……要浊……要你们的‘矛盾’……来补全……我的‘孩子’……”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黑暗怪物发出狂怒的咆哮,不顾火焰灼烧,体型猛地膨胀了一倍!而那些黑色石块的红光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倒扣碗状的暗红色光罩,将整片空地连同江眠、萧寒所在的残墙区域,全部笼罩了进去!

退路被封死了!

腕上光环传来‘尺规’急促的意念:“检测到高浓度‘禁忌诞生怨念’爆发!规则封锁强度超出预期!立即启动锚点保护!准备强制引导返回!”

然而,那暗红光罩的规则干扰强度极大,江眠感觉激活返回指令的意念传输都受到了严重阻碍!

黑暗怪物携着滔天黑雾与无数细小骸骨碎片,轰然扑至!那张巨口,已经近在咫尺!

“萧寒!全力!”江眠厉喝,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可控的混沌力量疯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翻滚的、试图污染和迟滞一切的浑浊屏障!

萧寒也狂吼一声(意念的狂吼),残破的火焰皮影上,所有火焰不再收敛,轰然爆发!他仿佛化作了一颗人形火炬,灼热的光芒与净化之力与黑暗怪物的污秽气息激烈对撞,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两股力量与怪物和规则场悍然对撞!

剧烈的能量冲击让暗红光罩都剧烈晃动!江眠和萧寒的皮影躯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痕飞速蔓延!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江眠腕上的银白光环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尺规’强行激活了锚点保护!

一股强大的、带有强烈“秩序”感的规则干扰力量注入,瞬间扰乱了暗红光罩的部分结构,也令那黑暗怪物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现在!引导返回!”‘尺规’的意念疾呼。

江眠和萧寒拼尽最后力气,集中全部意念,激活返回指令!

三秒引导时间,在此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黑暗怪物从凝滞中恢复,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巨口再次噬咬而来!暗红光罩也开始自我修复,规则压力重新增大!

第一秒,引导开始,空间开始轻微扭曲。

第二秒,怪物巨口边缘的黑雾已经触及江眠的混沌屏障,屏障剧烈波动,濒临崩溃!

第三秒——

嗖!

就在怪物巨口合拢、光罩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江眠和萧寒的身影,连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波,一同从原地消失不见。

暗红色的光罩彻底闭合,将空地重新封锁。黑暗怪物失去目标,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发出不甘的咆哮,身形逐渐崩解,重新化为流淌的黑暗,缩回了石屋门内的深处。

空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枯草在无形的力场中微微摇曳。

……

暗银色的安全屋内。

江眠和萧寒的皮影躯体几乎是“摔”出来的,重重砸在光滑的地板上。两人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光芒极其黯淡,几乎要熄灭。江眠的混沌气息紊乱不堪,萧寒的火焰也缩小到了只剩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核心处跳动。

房间中央的几何光晕模型旋转速度明显变慢,光芒也暗淡了许多,显示安全屋能源消耗巨大。

‘尺规’静静地站在一旁,手中的光尺虚影对着他们快速扫描。

“样本存活。躯体破损度加剧,能量水平濒危。但……关键数据已获取。”它的声线依旧平稳,但似乎……隐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病灶’核心确认为‘婴孩冢’与‘祈子邪祭’混合禁忌怨念聚合体,已初步具备主动捕食与规则构建能力,威胁等级上调至‘高危’。其表达出的‘补全’欲望……指向性明确。”

它停顿了一下,线条眼睛看向勉强支撑着“坐”起来的江眠和萧寒。

“另外,在你们最后接触‘病灶’核心时,我检测到来自‘里戏台’更外层的、微弱的规则波动反馈。似乎……你们与‘病灶’的冲突,意外地轻微撼动了‘班主’主体与这个子空间的连接稳定性。”

江眠喘息着(意念的喘息),闻言,黯淡的“眼睛”猛地看向‘尺规’。

撼动了连接?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但还没等她细想,‘尺规’的下一句话,让房间内的温度(如果存在的话)骤然降至冰点:

“不过,在分析你们传回的数据时,我发现了一个之前被隐藏的异常协议信号。这个信号,指向一个比‘病灶’更早植入此‘里戏台’的……观察指令源。指令源的编码前缀显示,它来自……”

它那刻板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仿佛机器卡顿般的停滞,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

“……‘镜观·净念传承第三研究所’。”

镜观?!净念传承研究所?!

江眠如遭雷击!那不是‘无面人’所属的、试图修正‘大观主’错误的古老组织吗?他们的触角,竟然也伸到了这里?而且是以“观察指令”的形式?观察谁?观察什么?

‘尺规’的目光,缓缓从江眠身上,移到了萧寒身上,那镜片后的线条,似乎凝聚起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审视。

“指令的优先级描述是:观测‘错误火种’(萧寒)与‘净念残响携带者’(江眠)在极端民俗怨念环境下的交互与演化,重点记录‘矛盾共生体’的稳定性及对‘底层规则结构’的潜在扰动效应。”

它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另一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们以为自己是误入陷阱的猎物,是‘尺规’眼中的研究样本。

却不知道,从更早开始,从他们甚至还未进入皮影渡开始,或许就已经是另一双更加古老、更加隐蔽的眼睛之下的实验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