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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静渊之缚(2 / 2)

其次,关于萧寒。唤醒他,风险极大,且可能重新建立那种她并不喜欢的“联系”。但守静人指出萧寒在“濒临消亡”状态下可能对“锁孔”有特殊感应,这或许是事实,也符合“钥匙”的特性。利用这一点,或许真能窥见一些秘密。关键在于控制——她必须确保在任何尝试中,主导权在自己手里,萧寒只能作为被利用的“媒介”或“探测器”。

最后,这个“持静之间”本身。它给人一种绝对“秩序”的感觉,与“皮影渡”的混乱血腥截然相反。但这种“秩序”的压迫感,未必就比混乱来得轻松。它消解“异质”,同化“波动”,本质上也是一种吞噬,只不过更加温和、更加彻底。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连她那份疯狂的执念和自我意识,也被慢慢“抚平”,变成守静人口中的“有序尘埃”?

想到这里,江眠感到一阵寒意。她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掌握主动。

她开始尝试按照守静人提示的方式,去“感受”这里的“静”。她放缓意识的“流动”,降低对外界的“探知”,努力让自己“沉浸”到周围那种冰冷、光滑、无边无际的黑暗质感中。

起初,只有更深的孤寂和虚无感。但渐渐地,当她有意识地去“倾听”那寂静时,她似乎真的“听”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但无处不在的“背景波动”,像是最细微的电流,又像是无数规则线条以绝对精准的频率同步震颤形成的和声。这“和声”稳定到令人心悸,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如此,也将永恒如此。

这就是“静”的规则韵律?江眠小心翼翼地,尝试让自己的意识波动去“贴近”这种韵律。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意识波动过快过强,会与“静”的韵律产生冲突,引来排斥甚至反噬;意识完全停滞,又可能被这韵律同化,失去自我。

她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这里似乎也没有明确的时间流逝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她的意识核心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自我”颤动,如同冰层下未冻结的水流,而意识的外围部分,则模拟着“静”的韵律,缓缓“流动”,与周围环境达成一种暂时的、虚假的“和谐”。

就在这种状态下,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与脚下冰冷“地面”的联系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接触”,而是仿佛能“感知”到这“地面”之下,那无穷无尽的“静”的“深度”与“结构”。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了层层叠叠、如同亿万片水晶般规整排列又紧密咬合的“静”的规则网络。而在网络的深处,在目力(感知力)无法企及的远方,似乎存在着一些……“结”。

那些“结”是网络中的节点,有些“结”异常明亮稳固,如同恒星;有些则黯淡残破,仿佛随时会崩解;还有一些,则呈现出一种扭曲、不稳定的状态,散发出与周围“静”的韵律格格不入的、微弱的“噪音”。

其中一个相对较近、且“噪音”特征最为明显的“结”,其散发出的波动,给江眠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顽固的、不肯彻底熄灭的“余温”。

是萧寒!

在她的深层“静观”状态下,萧寒那沉寂的印记,竟然以这种方式显现了出来!他就像一个即将被“静”的网络彻底吸收、消化,但自身残留的“错误”本质仍在做着最后微弱抵抗的“杂质结”!

这一发现让江眠心神一震,差点从那种脆弱的平衡状态中跌落。她连忙稳住,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守静人说的是真的!在这种状态下,她确实能更“本质”地感知到萧寒的状态,甚至可能……触及他印记深处?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能否不通过守静人那种“建立联系引导”的复杂方法,而是直接在这种“静观”状态下,用自己的意识去“触碰”甚至“刺激”萧寒那个“杂质结”?或许能更快地试探出反应,也避免与守静人牵扯过深?

这个念头带着强烈的冒险色彩,也符合她一贯的、倾向于自己掌控和试探的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中那个代表着萧寒的“噪音结”上。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模拟“静”的韵律的意识外围,分出一缕极其纤细、如同发丝般的意念“触须”,朝着那个“结”缓缓探去。

“触须”穿过冰冷、规整的“静”之网络,靠近那个散发着不和谐波动的点。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种“噪音”的本质——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无序”与“反抗”,像是一颗被压在亿万钧冰山下的火星,明明奄奄一息,却始终不肯彻底放弃闪烁。

江眠的“触须”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那个“结”的表面。

瞬间——

“嗡!!!”

一股冰冷、混乱、充满痛苦与毁灭冲动的意念乱流,如同被惊醒的毒蜂群,猛地从那个“结”中爆发出来,顺着江眠的意念“触须”逆向冲来!那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萧寒灵魂破碎后,残留的、最原始的本能情绪和记忆碎片——监管者时期刻板的规则感、对“错误”的追捕与自身潜藏“火种”的冲突、规则湍流中的濒死恐惧、被江眠污染时的痛苦与暴怒、铁柱怨念的暴戾与求生欲、最后点燃一切冲向傩面时的决绝与虚无……

这些碎片尖锐、矛盾、充满负面能量,瞬间冲击着江眠的意识!尤其那股被她亲手“污染”留下的黑暗烙印,此刻如同回旋镖般反弹回来,让她自己的意识也泛起一阵冰冷而熟悉的悸动!

江眠闷哼一声(意识层面),连忙想要切断那缕意念“触须”。但已经晚了!那股混乱的意念流不仅冲击着她,似乎还引动了萧寒那个“噪音结”本身的不稳定!整个“结”的波动骤然加剧,散发出的“噪音”猛然放大,与周围“静”的网络产生了更剧烈的冲突!

“静”的网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扰动”激怒了!江眠感觉到,以萧寒那个“结”为中心,周围冰冷、规整的网络线条开始收紧、加压,一股庞大、无情、旨在“抹平异质”的规则力量,如同苏醒的巨兽,朝着那个“噪音结”以及与之相连的江眠的意念“触须”碾压过来!

不好!闯祸了!

江眠心中大骇,立刻全力收缩意识,想要彻底断开连接,退出“静观”状态。但那股来自“静”的网络的压迫力太过浩瀚,她的意识如同陷入琥珀的小虫,行动变得异常迟缓、艰难!

就在这危急关头——

那团始终悬浮在远处的、代表守静人的温暖金光,骤然亮起!一道柔和却无比凝实的金色光流,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抵达,轻轻“包裹”住了江眠那缕即将被“静”的力量碾碎的意念触须,以及那个剧烈波动的、代表萧寒的“噪音结”。

金光所到之处,那股狂暴的“静”的压迫力如同冰雪遇到暖阳,迅速消融、退却,重新恢复成那种稳定而冰冷的背景状态。

江眠感到压力一轻,意识瞬间回归正常状态,但一阵强烈的虚弱和晕眩感袭来,刚才的冲击和对“静”的对抗消耗了她大量精神。

金光缓缓收回,守静人那平和的声音响起,这一次,里面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告诫过你,莫要擅自深入‘静’的纹理,更不要轻易触碰不稳定的‘异质结’。‘静’的规则自有其威严,对未经引导的扰动,反应会非常激烈。刚才若不是我及时介入,你的意识可能会被‘静’的力量直接震散,而他这点残存印记,也会被瞬间抹除。”

江眠“喘息”着,没有立刻回应。她确实鲁莽了,低估了这里的危险性。但这次冒险也并非全无收获——她亲自感受到了萧寒印记的状态,感受到了“静”的规则对“异质”的真实态度(冷酷无情),也侧面验证了守静人拥有干预这里规则的能力。

“抱歉。”她干涩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我只是……想试试。”

守静人沉默了片刻,金光微微闪烁,似乎在观察她和萧寒的状态。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你的尝试精神……或许也是‘变数’的一部分。但下次,务必谨慎。现在,他的印记因你的触碰而更加不稳定,与‘静’的冲突也加剧了。原本可能缓慢消散的过程,现在被加速了。”

江眠心中一沉:“加速?有多快?”

“按照目前的冲突强度,如果没有外力维持稳定,他的这点印记,可能支撑不了太久。”守静人的声音严肃起来,“或许,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

逼她做决定。江眠立刻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她的鲁莽行为,还是这本就是守静人计划的一部分?

她看向萧寒那依旧毫无生气的“身体”,又看向那团温暖却充满未知的金光。没有选择了吗?要么看着他加速“消失”,要么接受守静人的方案,冒险尝试。

她讨厌被逼迫。但眼下的局势,似乎由不得她慢慢筹划。

“……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江眠最终说道,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但那决绝深处,疯狂与算计的光芒依旧在闪烁。她不会完全信任守静人,她会在过程中寻找一切可能的漏洞和反制机会。

“很好。”守静人的声音恢复平和,“首先,你需要再次进入更深层的‘静观’,这一次,我会引导你,建立一条更稳定、受保护的‘联系通道’抵达他的印记核心。然后,你需要……”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详细,开始讲述一个复杂而精密的意识操作流程。

江眠仔细听着,每一个步骤都默默记下,同时飞快地分析着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和控制点。她知道,一旦开始,就可能没有回头路。

而在那温暖金光照射不到的、更深的黑暗“静渊”之中,某些更加古老、更加沉默的存在,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的“扰动”,而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注意”,投向了这个边缘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