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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灯灭骸行(1 / 2)

湘西赶尸门秘传:尸有七魄,灯有三芯。芯尽灯灭,魄散尸行,行至何处不可知,但闻铜铃响三更。

“咚!咚!咚!”

敲击声一下重过一下,带着不耐烦的蛮力,震得头顶石屑簌簌落下。粘稠的恶意如同腐烂的藤蔓,从通道入口处垂挂下来,渗入石室浑浊的空气,带着贪婪的窥探、暴戾的饥渴,还有一丝冰冷的算计。不止一个“东西”在上面,而且它们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共识——先破开障碍,下来再说。

石室内,时间仿佛被这粗暴的敲击声和弥漫的恶意冻结了一瞬。

江眠、老妪、以及床上刚刚苏醒、眼神依旧迷茫痛苦的萧寒,三人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对峙,被这来自外部的、更直接的威胁强行打断。

江眠最先从震惊和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对萧寒身份和自身谜团的惊疑。她扫了一眼床上虚弱不堪、手脚还被藤蔓捆着的萧寒,又看了一眼挡在床前、脸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老妪,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带走萧寒,立刻!留在这里,等上面那些东西下来,就是瓮中捉鳖。老妪或许有些自保手段,但面对多个来自“蛹壳市”的猎食者,加上她和萧寒这两个明显的目标,绝无胜算。

“没时间争了!”江眠声音冰冷急促,目光如刀割过老妪的脸,“想让他活,就帮我一起带他走!你熟悉这里,有没有别的出路?”

老妪嘴唇哆嗦着,看看身后眼神依赖望着她的萧寒,又看看头顶不断震落的灰尘,眼中挣扎。她知道江眠说得对,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但让萧寒跟这个浑身透着危险和“镜子”味的丫头走,她同样不放心。

“阿婆……”萧寒微弱地唤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藤蔓束缚,只能无助地看着老妪,又看看江眠,眼中是孩童般的恐惧和依赖,深处却似乎还有一丝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困惑。

这声“阿婆”像一把锤子,敲在了老妪心上。她猛地一咬牙,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有!后面还有路!”她语速极快,指向石室另一侧堆满杂物的角落,“挪开那些破烂,后面有个老排水道,早干了,通到集市的更下层,靠近‘旧河滩’,那里更乱,但或许能甩掉它们!”

她转身,从桌上抓起那盏几乎熄灭的引魂主灯——此刻灯芯上那点微弱的火星奇迹般地还坚持着,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暖橘光——塞进怀里,又迅速从木架上抓起一个早已收拾好的、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背在身上,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重伤的老妪。

“帮我把他解开!”江眠已经冲到床边,用残破骨棒的尖端去挑捆住萧寒手脚的藤蔓死结。藤蔓坚韧,急切间难以弄断。

老妪过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短刀,几下割断藤蔓。然后,她和江眠一左一右,将虚软无力、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萧寒架了起来。

萧寒身体沉重,意识似乎还在清醒与混乱间摇摆,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时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含糊地念叨着“灯……冷……镜子……”

“走!”老妪低喝一声,提着那盏昏黄的提灯(主灯被她小心护在怀里),当先向杂物堆走去。

江眠架着萧寒紧随其后。萧寒的体重大半压在她身上,让她本就虚弱的意识体感到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眼底那疯狂的偏执如同寒冰下的火焰,支撑着她。

老妪用肩膀和空着的手,奋力推开角落堆积的破烂木箱、腐朽织物和一些不明生物的干瘪残骸。后面果然露出一个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年的尘土和淡淡的水锈味扑面而来。

“进去!一直往前,别回头!里面有岔路,往有水流回声的方向走!旧河滩的水早就干了,但河道石头能传回声,听着声音走,能避开一些死胡同和……”老妪语速极快地交代,但话没说完——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通道入口处的阻碍似乎被彻底破开了!碎石和杂物倾泻而下的哗啦声响起,同时,几声兴奋、贪婪、充满暴戾的嘶吼和尖啸,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石室!

“快!”老妪脸色剧变,率先弯腰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江眠几乎是拖着萧寒,连滚带爬地跟着钻了进去。洞口狭窄,边缘粗糙,刮蹭着身体,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身后,石室中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落地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嗅探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

“跑了!

“追!‘钥匙’的味道……还有引魂灯的‘老火气’……大补!”另一个阴冷滑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江眠心头一紧,架着萧寒,在黑暗中拼命向前挪动。老妪的提灯光芒在几米外摇曳,成了唯一的方向标。这所谓的“排水道”比想象中还要低矮逼仄,脚下是滑腻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腐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腥的古怪气味。

萧寒几乎是被两人半拖半架着前行,他的脚不时绊到凸起的石头或陷入泥泞,发出闷哼。他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只能勉强配合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在昏黄的光影中闪烁不定。

身后,洞口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急促的追赶声,那些猎食者显然也钻了进来,而且速度不慢!

“前面!左边岔路!听声音!”老妪喘息着喊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江眠凝神倾听,除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响动,前方黑暗中,似乎确实有极其微弱的、仿佛远处空洞中气流回旋的“呜呜”声,有点像水流回声,但更加空洞、诡异。

她不敢犹豫,架着萧寒跟着老妪的光,冲进了左侧的岔道。这条岔道更加狭窄,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不时有湿冷的、如同钟乳石般的沉积物垂下,擦过脸颊,冰凉粘腻。

追赶的声音似乎被岔道复杂的地形暂时干扰,变得有些杂乱、分散,但并未远离,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后面。

“阿婆……”萧寒忽然又虚弱地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灯……灯在叫我……”

老妪身体一震,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寒,提灯的光芒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失神却又带着奇异感知的眼睛。

“你说什么?”老妪声音发颤。

“怀里……灯……有声音……”萧寒断断续续地说,眼神飘向老妪怀中那盏引魂主灯,“在哭……也在说……快走……‘河’那边……不能去……”

河?江眠立刻想起老妪之前提到的,她师父引渡那个带锈味“客”时,最终走断的“路”,就是在一条黑色的、不流的、飘满碎镜子的“河”边!难道这地下通道,竟然通向那里?

老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比面对身后追兵时更甚!“不……不可能……师父当年明明……”她语无伦次,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甚至带着一种慌不择路的意味。

江眠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逃命要紧,也顾不上细问。她只是更紧地架住萧寒,跟随老妪在迷宫般的黑暗通道里狂奔。

通道似乎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更加湿滑难行。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那种铁锈和甜腥味也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震颤的嗡鸣。

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被拉开了些距离,但并未消失。江眠能感觉到,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恶意气息锁定了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犬,在黑暗中循着气味追踪。

“前面……有光?”老妪忽然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更深的警惕。

江眠抬头望去,只见在提灯光芒照不到的通道前方极远处,似乎真的有一点极其黯淡的、灰白色的光晕,如同黎明前最混沌的天色,朦朦胧胧,为绝对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同时,那“水流回声”般的呜呜声,也变得清晰了一些,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却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细小的硬物在相互摩擦、碰撞。

萧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眼神死死盯着那点灰白的光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一种……熟悉感?

“是……是那里……”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镜子……碎了……好多……”

镜子碎了?江眠心脏狂跳。难道前面就是那条“黑色的河”?是“错误”爆发的源头残留景象?还是与“镜观”相关的某个核心区域?

老妪已经停下了脚步,挡在通道口,身体微微发抖,提着灯笼的手青筋毕露。她望着那灰白的光晕,眼神挣扎到了极点。

“不能过去……师父说过……那是‘断头路’……活人进去,魂就回不来了……”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但怀里那盏主灯微弱的火星,却在此刻忽然亮了一瞬,橘黄的光芒透过粗布衣衫渗出一点,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身后的通道里,追赶的脚步声和恶意气息再次逼近,而且更加清晰,似乎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

前有未知恐怖,后有致命追兵。

绝境!

江眠的目光在灰白光晕、颤抖的老妪、怀中微亮的主灯、以及满脸恐惧却又隐含一丝奇异吸引力的萧寒之间飞快移动。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每一个信息碎片。

萧寒对前方有熟悉感和恐惧感,他的“钥匙”基印和灵魂深处的“锈味”可能与之同源。

老妪的引魂主灯对前方有反应,她师父当年在那里“走断了路”。

后面的追兵想要萧寒和引魂灯的力量。

她自己这个“引子”,能够引动多种冲突力量产生诡异共鸣……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计划雏形,在她那混合了疯狂与冰冷的意识中迅速成型。

既然前后都是死路,不如……把水搅得更浑!利用前方的未知恐怖,来对付后面的追兵!甚至,借此机会,窥探那可能关乎一切根源的秘密!

“去前面!”江眠猛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什么?!”老妪惊骇回头,“你疯了?!那是……”

“后面也是死!”江眠打断她,眼神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近乎非人的寒光,“你想让他被后面那些东西分尸啃魂,还是想赌一把,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别忘了,你师父的灯在响,他(指萧寒)也说那里熟悉!也许,那里才是他该去的‘路’!也是能让我们活命的唯一机会!”

她的话像淬毒的针,刺破了老妪的恐惧和犹豫。老妪看着怀中微亮的主灯,又看看萧寒那交织着恐惧与茫然的眼神,想起师父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遗憾,一股深埋心底的、属于引路人的执拗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猛地冲了上来。

“……好!”老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爆发出豁出去的光芒,“老婆子我躲了三十年,今天……就再走一次师父没走完的‘路’!”

她不再犹豫,当先朝着那灰白光晕的方向,迈步走去!步伐虽踉跄,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江眠架着萧寒,紧紧跟上。萧寒似乎想挣扎,想后退,但身体虚弱,又被江眠死死架住,只能被动地向前。他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但深处那丝困惑和熟悉感,却也变得更加清晰。

越靠近那灰白光晕,通道越发开阔,脚下逐渐变得平坦,但那种湿冷粘腻的感觉更重。空气中弥漫的嗡鸣声和细碎摩擦声也越来越响,让人头皮发麻。灰白的光并非来自光源,而像是前方空间本身散发出的、一种缺乏生机的“天光”。

终于,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看到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江眠,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灵魂深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