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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引子无回(1 / 2)

湘西老话:借尸还魂看灯花,灯花双蕊是冤家。

从明尘护法的遗物中,我们拼凑出了萧寒作为“胎器”的恐怖真相,也看到了那句“需引子共鸣桥接”。

大傩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把淬毒的钥匙,林青玄的平静下藏着深不见底的考量。

而我,在触摸那面残留着绝望与歉疚的铜镜时,脑海里翻腾的却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确认——原来我这具充斥着“错误”回响和陌生印记的躯体,生来就是为了“桥接”与“共鸣”,为了打开某扇门,或释放某个东西。

至于门后是救赎还是更大的毁灭?那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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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的空气,稠得能拧出冰冷的算计和惊疑。兽皮册子上那些细密的古文字,尤其是“需引子共鸣桥接”与“静心之力涤其浊”几处,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线里,也烫在江眠的心头。大傩公傩面后的幽光,林青玄澄澈眼底的深邃,还有那名提着“破妄灯”的老走脚匠难以掩饰的震动,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沉甸甸地压在了江眠身上,压在她那微微发光、隐现金色纹路的手腕上。

江眠迎着这些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心底那股冰凉的、近乎癫狂的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引子?共鸣?桥接?这些词剥去玄奥的外衣,直白得残忍——她就是一件工具,一件被预设好的、用来连接“锈锁”萧寒内部那纠缠撕扯的双重影子(定格的本魂婴儿与寄生的锈主投影)的活体媒介。她的价值,在于她灵魂中那奇特的“兼容性”,能同时触动守静印的秩序回响和“错误”余烬的混沌躁动。明尘护法,或者说镜观那些疯子,在谋划这逆天禁术时,恐怕就已经在寻找甚至“制造”这样的“引子”了。

那么,她手腕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守静印,她意识深处那些破碎痛苦的“错误”回响,真的是偶然吗?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有没有可能,她本身就是这个庞大而邪恶的“胎器”计划的一部分?是镜观为了完成“夺胎寄影”而准备的配套“零件”?只是计划因“错误”爆发而中断,她这个“零件”也流落在外,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却又让她兴奋得指尖微微颤抖。如果真是这样,那追寻自身来历的执念,与探究萧寒秘密的目标,就彻底重合了。解开萧寒这把“锈锁”,或许就是揭开她自身迷雾的钥匙!至于解开之后,是救赎还是万劫不复……她看着石壁上那邪异混乱的阵图,看着祭坛凹坑里黑褐色的污渍,心底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嗤笑:这满目疮痍、锈迹斑斑的世界,还有什么“万劫不复”能比现在的混沌更糟?她宁愿在真相的火焰里烧成灰,也不愿在无知的迷雾里腐烂!

“江眠姑娘,”林青玄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清冽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明尘前辈的记载,印证了吾之推测。你……确有可能是解决此局的关键‘引子’。然,其中凶险,笔记中已言明,‘九死一生’。且‘静心之力涤其浊’,需真正的守静印全力施为,配合‘净镜’定影,方有可能尝试分离那纠缠的双魂。吾之力或可一试,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江眠手腕,“你身上印记仅为‘回响’,并非完整守静印,且与‘错误’余烬共生,强行引动,对你神魂负担极大,甚至有彻底崩溃、或被‘锈蚀’力量污染同化的可能。”

他在陈述风险,但江眠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评估她的价值与可控性,也在权衡不语观介入此事的底线与收益。

大傩公冷哼一声,蓑衣下枯根般的手指摩挲着那枚从织锦袋中取出的、刻有“法”字的深紫色令牌。“凶险?自古富贵险中求,何况是涉及‘锈主’与镜观核心之秘?这‘引子’既然自动送上门,又恰有这般特质,岂不是天意?”他幽光转向江眠,带着毫不掩饰的利用与逼迫,“丫头,你也听到了,想弄清你自己身上的古怪,想活命,眼下这条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配合林先生,尝试分离那‘胎器’内的邪影,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否则,留着你这个不稳定的‘错误’聚合体,老夫也不敢安心。”

赤裸裸的威胁,但也点明了江眠别无选择的处境。她孤身一人,身陷这地下诡域,前有“锈锁”危机,后有走脚匠虎视,旁有不语观深不可测。合作,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尽管这合作建立在彼此的算计与脆弱平衡之上。

“怎么试?”江眠直接问道,省去了所有无意义的情绪宣泄,声音冷硬如铁。

林青玄与大傩公对视一眼,显然早已有了初步想法。林青玄道:“需回外面石台处,以萧寒本体为基,‘净镜’映照其‘本初之影’定位,吾以守静印之力护住你心神,并尝试引动‘静涤’之法,而你……需主动以意念‘桥接’萧寒的灵魂深处,同时引动你自身的守静印回响与‘错误’余烬,形成一种特殊的共鸣场。在此场中,吾借‘净镜’之光,尝试剥离或安抚那‘锈主’投影,强化其本魂婴儿影。过程需极度专注,且不能受到任何外力干扰。”

大傩公接口:“老夫会与‘引无常’在外围布下‘七星定魄灯阵’,封锁气息,抵御可能因仪式动静引来的不速之客,同时稳住萧寒的肉身命火。但丑话说在前头,”他傩面后的声音森然,“一旦仪式失控,邪影反噬,或你这‘引子’率先崩溃、异化成新的威胁,老夫会立刻启动阵法的‘焚灭’之效,将石台范围内一切,尽数化为灰烬!绝不容‘锈蚀’蔓延!”

不留退路的狠绝。江眠听懂了,她不仅是工具,也是可能被随时抛弃、甚至销毁的试验品和风险源。

“可以。”她吐出两个字,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破罐破摔的决绝和一丝期待剧变的疯狂。“什么时候开始?”

“事不宜迟。”林青玄收起兽皮册子和明尘铜镜,“萧寒状态不稳,锈蚀在缓慢加剧。外界‘蛹壳市’的混乱也可能波及此地。我们需尽快准备。”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原路返回。穿过狭长甬道,重新踏入悬镜廊。廊道两侧蒙尘的镜子依旧死寂,但江眠总觉得,在她经过时,某些镜面污垢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目光在跟随。是残留的镜灵?还是被“锈主”投影目光吸引而来的其他东西?

回到发现净镜的圆形石室,“引无常”依旧如雕塑般守在石笋台旁,惨白的灯笼光与净镜的微光对峙着。见众人返回,尤其是看到林青玄手中的明尘铜镜和兽皮册子,他灰白的眼珠动了动,却未发一言。

大傩公简单交代了计划。“引无常”默默点头,开始与另外那名走脚匠一起,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取出七盏造型古朴、灯焰颜色各异的特制铜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在石室入口内侧及石笋台周围布置起来。他们动作娴熟,口中念念有词,每放置一盏灯,便以指尖精血混合某种黑色粉末,在灯座周围画出繁复的符纹。渐渐地,一股肃穆而禁锢的气息开始弥漫。

林青玄则走到石笋台前,将手中那面明尘铜镜轻轻放置在净镜旁边。两镜并列,一古朴一洁净,竟隐隐产生一种共鸣般的微颤。他闭目凝神片刻,左手托着那枚环形玉佩,月白清辉缓缓流淌,右手则抬起,指尖在自己眉心虚点一下,引出一缕极其纯粹、几乎无形的淡金色光晕——那应该就是真正的守静印本源之力。光晕萦绕指尖,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却又感到自身渺小的浩大意韵。

江眠被要求站在石笋台与外面石台(萧寒所在)连线的中点位置。这个位置,恰好能同时被净镜的微光和林青玄的月白清辉笼罩,也能清晰“看到”石台上萧寒的身影。

她看向石台。萧寒依旧昏迷,脸色灰败,胸口那点暗红余烬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两名留守的走脚匠已经按照指示,在他身体周围摆放了几盏散发着温暖橘黄色光芒的小灯,那是赶尸一脉温养尸身、稳固残魂的“养魄灯”。灯光柔和,却无法驱散萧寒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如同金属朽坏般的沉寂气息。

老妪陈姑被移到角落,身上盖着一件破旧衣物,气息微弱,脸上锈斑蔓延,已是弥留之际。她浑浊的眼睛偶尔会睁开一条缝,茫然地望着石台方向,望着那盏曾属于她、此刻已成为仪式关键部件的引魂主灯(被放置在了萧寒头顶三尺处),嘴里发出无人能懂的嗬嗬声。

“江眠,静心。”林青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直接在她脑海响起,“无论看到什么,感知到什么,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回想你之前感应仪式残留时的状态,但这次,不是被动感知,是主动‘连接’。想着萧寒,想着他灵魂深处那蜷缩的婴儿,也想着……那黑暗的影子。让你的印记和你的‘回响’,成为一座桥。”

江眠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溶洞阴冷潮湿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土腥和淡淡的锈味。她排除杂念,开始按照林青玄的指引,在脑海中勾勒萧寒的形象。不是现在这个苍白昏迷的青年,而是之前她在净镜中“看到”的那个蜷缩的、心口搏动着暗红的婴儿影子。那份纯净被定格的无辜,与浸透的痛苦与恐惧。

同时,她也无法不去想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冰冷,贪婪,充满毁灭与腐朽的意志。那是“锈主”的投影,是侵蚀的源头,是让一切归于死寂锈烂的力量象征。

当她将意念同时投向这两者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手腕上的守静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金光!那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如同活物般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某个浩瀚而冰冷的“秩序”之源连接的感觉。与此同时,意识深处那片混沌的“错误”回响区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猛地沸腾起来!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尖叫和扭曲画面的碎片疯狂翻涌,撞击着她的理智防线,带来撕裂般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恶心感。

守静印的金光与“错误”回响的混沌灰暗,在她体内激烈冲突、交织,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充满撕裂感的“场”。这“场”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首先触及的,便是石笋台上的净镜和明尘铜镜。

净镜镜面那深邃的黑暗中央,银光骤然大亮!蜷缩的婴儿影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握的小拳头。而那重叠的成年黑影,也骤然凝实了几分,那双黑洞眼睛仿佛穿透了镜面,直接“看”向了江眠意识中那片混沌的“错误”回响区域,流露出一种近乎“渴望”的情绪。

明尘铜镜则荡漾起水波,镜中浮现出明尘护法模糊而悲怆的面容虚影,他似乎在凝视着婴儿影,又似乎在看着江眠,嘴唇翕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就是现在!”林青玄低喝一声,右手那缕淡金色的守静印本源之力,如同灵蛇般探出,并未直接冲向江眠,而是没入了净镜的银光之中!银光得到这股精纯的“静”之力加持,瞬间变得柔和而恢弘,如同一道纯净的光柱,跨越空间,直接笼罩在了石台上萧寒的身体,尤其是他的额头!

萧寒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额头、心口、丹田三处的“河印”纹路再次浮现,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如同烧红的电路。而悬浮在他头顶的引魂主灯,灯焰也呼地一声窜高,橘黄的光芒与净镜的银光、林青玄的金光交融,将萧寒整个包裹。

江眠感到自己体内那冲突的“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来自林青玄的引导和净镜的定位)强行牵引,化作一道模糊的、由金色与灰色纠缠而成的“光桥”,从她眉心的位置延伸出去,另一端,精准地“搭”在了萧寒的额头上,与那净镜银光的落点重合!

“桥接”成功的一刹那!

江眠的视野和感知,彻底变了。

她不再站在石室中。她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痛苦嘶嚎与金属锈蚀声的混沌空间。上下四方没有边界,只有无数流动的、破碎的画面和浓郁的色彩。

她看到了一个温暖襁褓中的婴儿,被一双温柔的手抱着,逗弄着发出咯咯笑声。(本魂最初的记忆?)

画面碎裂,变成冰冷的石室,刺眼的符文,陌生的、戴着傩面的面孔,无休止的镜子映照带来的眩晕与恐惧。(镜观的“培育”阶段?)

然后是祭坛,极致的痛苦,冰冷黑暗的东西钻进身体,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无数镜子炸裂的巨响和光芒……(夺胎寄影仪式!)

黑暗,漫长的黑暗与沉寂,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水中,偶尔能“感觉”到外界时光流逝,有水流声,有奇怪的触碰……(沉棺地的封存?)

一点橘黄的、温暖的光,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苍老、疲惫但充满惊讶和怜悯的面孔(陈老灯!)……然后是相对平静却充满药味和低语声的漫长日子……(被陈老灯发现并试图“养护”?)

再然后,是混乱,是“蛹壳市”光怪陆离的街景,是浑浑噩噩的行走,是胸口不时发作的灼痛和锈蚀感,是灵魂深处越来越响的、充满恶意与诱惑的冰冷低语……(流落“蛹壳市”,被“错误”环境侵蚀,“锈主”投影逐渐活跃?)

最后,是她的脸。江眠看到了“自己”,在昏暗的棚屋外,眼神警惕而疯狂,然后是他们一路逃亡,进入地下,石室对峙,黑暗之河边的引爆,裁断庭的审判,悬镜廊的探寻……所有这些关于萧寒的经历,如同快进的影片,在她意识的“桥”上汹涌流过。

而在这些破碎记忆画面的“底层”,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两个核心的存在。

一个,是那蜷缩的、被定格在巨大痛苦与恐惧瞬间的婴儿虚影。他很小,很脆弱,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银白色光晕(那是镜观定格的“本魂”之光),心口那点暗红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渗出黑色的、带有锈迹的丝线,侵蚀着银光。婴儿闭着眼,眉头紧锁,小脸上满是泪痕(灵魂的泪),在无声地哭泣。

另一个,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浓稠的黑暗。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摊开的污泥,时而伸出无数细小的、锈蚀的触须,时而又凝聚成那双令人心悸的、黑洞般的眼睛。它紧紧地包裹着、渗透着那婴儿虚影,尤其是心口的暗红伤口,仿佛以此为根基和营养源,不断壮大自己,发出低沉、混乱、充满吞噬与腐朽欲望的嘶嘶声和金属摩擦声。这就是“锈主”的投影!它并非完整的意志,更像是一缕带有本能和侵蚀特性的“恶念”,依靠吞噬“胎器”本魂和外界“错误”环境而存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