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的“桥接”意识,如同一个闯入者,瞬间吸引了那团黑暗投影的“注意”。那双黑洞眼睛猛地转向她,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一丝困惑?它似乎从江眠的意识“桥”上,感受到了既熟悉(错误余烬)又排斥(守静印回响)的气息。
与此同时,林青玄通过净镜银光和守静印本源之力传递进来的“静涤”之力,也如同清凉的泉水,开始冲刷这片混沌的空间。那力量温和而坚定,主要目标是那团黑暗投影,试图将其从婴儿虚影上“剥离”或“安抚”下去。
黑暗投影立刻激烈地反抗!它发出尖锐的、直击灵魂的嘶鸣,浓稠的身体剧烈翻腾,伸出更多锈蚀的触须,不仅牢牢抓住婴儿虚影,甚至顺着江眠的“意识桥”,反向侵蚀过来!冰冷的、带着强烈锈蚀和混乱意念的冲击,顺着“桥”猛灌入江眠的脑海!
“呃啊——!”江眠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摇晃,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冰冷的、生锈的针,同时刺入她的大脑和灵魂,并试图将她的意识也拉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与腐朽之中。
“稳住!引子!”林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江眠意识中响起,如同定海神针。更多的月白清辉和淡金色守静之力涌来,加固着江眠的“意识桥”,并加大对黑暗投影的压制。
大傩公布下的“七星定魄灯阵”也同时亮起,七盏铜灯灯焰连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将石台和江眠所在区域牢牢封锁,隔绝内外,也镇压着萧寒肉身因灵魂层面激烈冲突而产生的本能躁动。
江眠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她强忍着灵魂被撕扯、意识被污染的极致痛苦,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将自己的意念投向那片混沌空间。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桥接”,她开始主动“共鸣”!她不再压抑意识深处那片混沌的“错误”回响,反而将其彻底“引爆”!
既然黑暗投影对“错误”余烬有反应,有渴望,甚至有某种“熟悉感”,那就给它!让它“吃”个够!看看是它先吞噬同化自己,还是自己的“混乱”与林青玄的“秩序”合力,先把它撑爆或驱离!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举动!连林青玄都没想到她会如此疯狂,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江眠意识深处,那些痛苦的尖叫、破碎的画面、扭曲的规则感……所有属于“错误”的混沌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意识桥”汹涌澎湃地冲向萧寒的灵魂空间,冲向那团黑暗投影!
黑暗投影先是一滞,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的“同类”力量感到意外,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贪婪!它张开无形的“巨口”,疯狂地吞噬、吸收这些涌来的“错误”余烬!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幽暗,散发出的锈蚀与毁灭气息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江眠!停下!你在助长邪影!”林青玄惊怒的声音传来。
但江眠充耳不闻。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反噬和输出而不住颤抖,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愉悦的毁灭火焰。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黑暗投影疯狂吞噬,正在滑向无尽的黑暗深渊,但同时,她也“看”到,那团膨胀的黑暗投影,因为吞噬了过多她提供的、混杂着守静印回响(尽管微弱)特质的“错误”余烬,其内部开始出现不稳定!
黑暗与混乱,并非铁板一块。当超出其承受极限的、带有“秩序”残留特性的混乱力量涌入时,它自身也开始产生冲突、撕裂!
那紧紧缠绕、渗透婴儿虚影的黑暗触须,出现了片刻的松动和紊乱!而被压制许久的婴儿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外界(林青玄的静涤之力)的援助和内部(黑暗投影紊乱)的机会,那微弱的银白色光晕,猛地挣扎着亮了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林青玄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他清喝一声,手中环形玉佩清辉暴涨,全部守静印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净镜!净镜银光化作一道无比凝实、锐利如剑的光束,顺着江眠的“意识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片混沌空间,直指黑暗投影与婴儿虚影连接最紧密、也是最初侵蚀点——婴儿心口那暗红的“伤口”!
“嗤——!”
仿佛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像是冷水浇入滚油!银光与那暗红锈蚀的伤口接触,爆发出剧烈的、无声的能量激荡!黑暗投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嚎,整个“身体”疯狂扭动、溃散,想要重新收紧,但内部因江眠灌注的“杂质”力量而产生的紊乱,以及外部林青玄全力一击的净化之力,内外夹击,让它再也无法维持对婴儿虚影的绝对控制!
婴儿心口那暗红的“伤口”,在银光的冲击下,颜色开始变淡,边缘的黑色锈迹丝线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虽然未能完全愈合,但侵蚀的势头被明显遏制、逼退!
而黑暗投影的主体,则被这股净化之力狠狠地从婴儿虚影上“撕”下来一大块!那部分黑暗如同活物般挣扎、尖叫,最终在银光中彻底湮灭。剩下的黑暗投影体积缩小了许多,气息也萎靡下来,但它并未被彻底驱散或净化,反而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缩回了混沌空间的更深处,隐入无尽的黑暗与破碎画面之后,只留下那双充满怨毒与仇恨的黑洞眼睛,最后深深“盯”了江眠一眼,然后缓缓隐去。
“意识桥”瞬间崩断!
江眠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灵魂和身体都仿佛被彻底掏空、碾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手腕上的守静印记,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却依旧传来细微的、规律的灼烫感,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生命仍在顽强跳动。
石台上,萧寒身体猛地一挺,也喷出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黑血,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但他额头、心口、丹田处的“河印”纹路,明显暗淡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有那种活跃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暗红光芒。悬浮的引魂主灯灯焰也恢复了正常的橘黄与稳定。
净镜的银光缓缓收敛,镜中婴儿的影子似乎不再那么痛苦地蜷缩,虽然依旧闭着眼,但眉宇间仿佛舒展了一丝。旁边那成年黑影,则淡化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林青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他收起环形玉佩,月白清辉和守静印本源之力敛入体内,看向江眠的目光极为复杂,有震惊,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大傩公和“引无常”等人迅速检查了萧寒的状态,又看了看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江眠。
“锈蚀被压制了,邪影的气息消退大半,本魂似乎稳固了一些。”大傩公语气带着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警惕,“但这‘引子’……”他看向江眠,“她刚才做了什么?那股混乱的力量……她竟然主动将更多的‘错误’灌入邪影?简直疯了!”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林青玄走到江眠身边,蹲下身,手指搭在她脖颈脉搏处,又看了看她黯淡的守静印记,“她利用了自身力量的矛盾性,以毒攻毒,虽险至极,却意外创造了机会。只是……她的神魂损耗极重,且与‘锈主’邪影产生了更深的因果纠缠。”他眉头紧锁,“而且,刚才在最后时刻,吾以净镜之力冲击那侵蚀点时,似乎……触及到了‘胎器’内部更深层的某个‘印记’或‘封印’,那感觉……很古老,很隐晦,不完全是镜观的手法。”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萧寒或江眠,而是来自石笋台上那面明尘护法的铜镜!
铜镜镜面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漾开水波,这一次,浮现出的不再是字迹或明尘的虚影,而是一幅清晰的、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似乎是某个光线昏暗的古老殿堂。一个穿着与林青玄类似、但更加古朴庄严白色袍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气质渊渟岳峙),正与一个身穿镜观护法服饰、戴着简化傩面的人(看身形和隐约露出的下颌,很像明尘护法)相对而立,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两人中间的石台上,摆放着的,赫然是那面净镜,以及……几块看起来像是某种法器碎片的东西,其中一块碎片的纹理,竟与江眠手腕上守静印记的部分纹路,隐约相似!
紧接着,画面一闪,变成了那白袍老者独自一人,站在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石壁(不语壁?)前,他手中托着一团氤氲着混沌气流与微弱金芒的光团,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那光团,缓缓按向石壁!光团没入石壁,消失不见。老者似乎消耗巨大,踉跄后退,望着石壁,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决绝,以及一丝深深的……愧疚?
画面到此,彻底消失。明尘铜镜“咔嚓”一声轻响,镜面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石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震住了。
林青玄死死盯着那出现裂痕的铜镜,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某种信仰受到冲击的动摇。
“……师祖?”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大傩公也看懂了,傩面后的幽光剧震:“那个白袍老者……是不语观的上代观主?他和明尘护法……早就认识?他们在交易?还是合作?那团光……那团没入石壁的光……”他猛地转向昏迷的江眠,声音带着骇然,“难道……难道这丫头,她身上的‘错误’余烬和守静印回响……根本不是偶然共生?而是……而是被‘制造’出来的?是镜观与不语观……某种禁忌合作的产物?!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完美‘桥接’和‘控制’‘胎器’的‘引子’?!”
这个推论,比之前所有关于“胎器”和“锈主”的猜测,更加恐怖,更加颠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江眠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阴谋的产物!她的痛苦,她的迷茫,她追寻的真相,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轨迹!
而她刚刚拼上性命去“桥接”、“共鸣”的萧寒,这个“胎器”,与她之间,根本不是简单的“工具”与“目标”的关系。
他们可能同是那个疯狂计划的“作品”。
是“锁”与“钥匙”?
还是……别的,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关系?
江眠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模糊地听到了大傩公的惊呼和林青玄那声干涩的“师祖”。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瞬,她破碎的意识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终于触摸到某个庞大冰山一角的……
恍然大悟。
以及,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
探究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