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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不语借魂(2 / 2)

阴暗的山道,急促的马蹄和车轮声,惊呼、惨叫、兵刃交击的声音!血腥味弥漫。还是那个年轻妇人,惊恐地将襁褓塞给一个穿着普通布衣、但眼神精悍的汉子,嘶声喊着什么:“……带走……孩子……去沅陵……找……”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黑影掠过,软倒在地。汉子目眦欲裂,抱着襁褓,借着夜色和混乱,拼命逃入山林……(家变?仇杀?被托孤?)

再切换:

汉子带着婴儿,颠沛流离,似乎终于到了某个地方(沅陵?)。汉子带着婴儿,跪在一座看起来香火冷清、但建筑古朴的道观(?)门前。道观的门开了,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道走出,看了看汉子手中的婴儿,又看了看汉子递上的某件信物(一块半片玉佩?),眉头紧锁,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接过了婴儿……(被送入道观?这莫非就是镜观的外围掩护?或者是不语观?不,时间点似乎对不上……)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诡异跳跃,时间感混乱:

婴儿在道观中似乎平静长大了一些,能跌跌撞撞走路了。但某一天,那个清癯老道带着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一条隐秘的通道,进入了山腹深处……那里,灯火通明,布置着许多奇异的镜子和符阵,许多穿着镜观服饰的人早已等候在此。老道的面容在变幻的镜光中显得模糊而疏离,他将孩子交给了一个戴着护法傩面的人(正是明尘护法!),然后默默退入阴影……(原来,那道观根本就是镜观的前哨或伪装!孩子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然后便是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培育”阶段:无休止的镜子映照,各种药液的浸泡,符文刻画身体的刺痛……孩子的眼神,从最初的懵懂好奇,逐渐变得恐惧、麻木、空洞……

在这些令人心碎的片段中,江眠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夹杂的、似乎来自“旁观者”视角的零星信息:

某个镜观长老的低声交谈:“……八字纯阴,魂质剔透,确是最佳‘器胚’……不语观那边提供的遴选法门,果然精准……”

另一个声音(有些尖细):“静虚老儿倒是守信,给了‘寻胎诀’和‘初印模’,却咬死不肯参与后续‘注灵’……假清高!”

“……哼,他们不语观自诩正统,既要借我等之手触及‘锈源’,又想撇清干系,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待‘胎器’有成,‘钥匙’在手,打开‘那扇门’,分享‘锈源’之力时,看他们还如何故作姿态……”

“噤声!此事关乎两派秘约,慎言!”

不语观!果然提供了关键的“寻胎诀”和“初印模”!他们不仅知情,更是重要的参与方和“技术”提供者!他们想利用镜观触及所谓的“锈源”,却试图保持在安全距离外?

江眠心中寒意弥漫。镜观想要制造“胎器”容纳或控制“锈主”力量,不语观则想借此研究甚至利用“锈源”?多么疯狂而自私的计划!而萧寒,还有她自己(如果真是制造的引子),都是这计划中可怜的、被牺牲的“材料”!

记忆碎片还在流淌,但越来越混乱,开始夹杂强烈的痛苦和黑暗(接近仪式阶段)。江眠感到那根“丝线”开始不稳定地颤动,她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晃动,林青玄渡入的清辉压力增大,警示她接近极限。

就在她准备强行切断联系的最后一瞬!

一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画面,猛地刺入她的脑海!

那似乎是一个密室,墙上悬挂着许多古老的卷轴和罗盘。明尘护法(未戴面具,面容疲惫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独自一人,对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绘制着复杂山川地势与星象的古老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点被用暗红色的朱砂重重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因为画面模糊而难以完全辨认,但江眠集中全部精神,勉强“看”清了其中几个关键的字:

“沅水……伏龙峡……古傩祭坑……万锈……门扉……”

明尘护法伸出手指,颤抖着,轻轻摩挲着那个红圈,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反复说着两个词:

“源头……封印……”

画面轰然破碎!

“丝线”崩断!

江眠浑身剧震,猛地睁开眼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比上次好了许多,只是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林青玄及时收力,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如何?”大傩公立刻追问。

江眠喘息着,靠在石笋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攫取到关键信息的、病态的兴奋。她抹去嘴角血迹,将自己“看”到的、关于萧寒早期被镜观获取的经过,以及那些零星透露不语观参与的信息,快速说了一遍,最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几个词:

“沅水……伏龙峡……古傩祭坑……万锈……门扉……源头……封印……”

“明尘护法,在找的,是‘万锈’的‘源头’?或者是一扇‘门’?而他认为,那可能在沅水伏龙峡的一个‘古傩祭坑’里?”江眠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那里,会不会就是‘锈主’最初降临或泄露的地方?也是镜观和不语观,一切计划的真正目标所在?”

“伏龙峡?古傩祭坑?”大傩公闻言,傩面后的幽光骤然凝固,随即剧烈地闪烁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惧?“那个地方……那个传说……”

连一直沉默如石的“引无常”,灰白的眼珠都转动了一下,看向大傩公。

林青玄也是神色凝重至极:“沅水伏龙峡……古籍中确有记载,乃上古一处极其凶险的绝地,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更有许多关于‘龙王震怒’‘祭坑吞人’的恐怖传说。湘西各脉传承中,都将其列为禁地,尤其是‘古傩祭坑’,据说与远古时期一场失败的血腥大傩有关,坑中怨煞凝聚千年不散,且地形诡谲,常有时空错乱之感……若‘锈源’或‘门扉’真在那里……”

大傩公忽然打断了林青玄的话,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震动:“不止是传说……六十年前,我赶尸门中,曾有一支技艺最高、也最激进的分脉‘渡阴门’,其门主‘鬼手廖三’,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张残图,坚信伏龙峡古祭坑中,藏有上古傩神遗留的、能沟通阴阳、掌控生死的大秘密。他集结了门中最精锐的二十七名‘走脚匠’,携带重宝,冒险深入伏龙峡……结果……”

他顿了顿,蓑衣下的身躯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结果如何?”江眠追问。

“……只有三人重伤逃回。”大傩公的声音干涩,“而且全都疯了。胡言乱语,说他们在祭坑深处,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倒流的河’,河里有无数不会腐烂的尸体在沉浮,河岸上堆满了破碎的铜镜和扭曲的傩面……他们还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无数金属在锈蚀、摩擦、崩裂……回来的人,没过几天,身体就开始出现锈斑,从内而外地‘烂’掉,最终变成一堆腥臭的、带着金属碎渣的腐肉……从那以后,伏龙峡古傩祭坑,就成了我赶尸一脉,乃至湘西所有知晓内情的古老行当里,绝对不可提及、更不可靠近的‘绝死之地’!”

黑色的、倒流的河?破碎的铜镜?锈蚀的声音?

这与“不流河”、“镜碎之地”何其相似!难道伏龙峡古祭坑,与这“蛹壳市”地下深处,存在着某种空间的联系?或者,那里才是这一切的原始起点?

“看来,明尘护法,或者说镜观和不语观,他们的目标,一直就是那里。”林青玄缓缓道,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制造‘胎器’萧寒,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容纳‘锈主’投影,更是为了……打开那扇所谓的‘门扉’?而江眠姑娘你,作为‘引子’,可能就是启动‘钥匙’或者稳定‘通道’的关键?”

所有线索,似乎在这一刻,隐隐指向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恐怖谜团中心。

就在这时——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从石台方向传来。

众人霍然转头。

只见石台上,昏迷许久的萧寒,眼睫剧烈颤抖着,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涣散、迷茫,映着橘黄的灯火和溶洞顶部湿冷的反光。但很快,那迷茫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闪过——襁褓的温暖,山道的血腥,道观的孤寂,镜子的恐惧,祭坛的剧痛,黑暗的侵蚀,老妪的照料,江眠的脸,锈蚀的嘶吼,净镜的银光,记忆的洪流……

最终,这些混乱的光影渐渐沉淀,聚焦。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紧张戒备的走脚匠,掠过神色复杂的大傩公和“引无常”,掠过面带凝重与探究的林青玄……

最后,定格在了靠在石笋上、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江眠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长久昏迷和虚弱,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但江眠看懂了。

他的口型,无声地,重复着两个词。

那是他在记忆碎片的最深处,在那些被强行灌注的、来自镜观和不语观施术者零星对话中,反复听到的、关于“引子”的代号——

也是此刻,他灵魂深处,那被净镜银光唤醒的、被定格的本魂婴儿影,与后来经历的、属于“萧寒”的人格意识,在剧烈冲突和短暂融合后,共同指向的、对江眠最直观的“认知”——

“镜……匙……”

镜子之匙?

还是……打开镜中之门的……钥匙?

江眠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而萧寒在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后,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眼神再次涣散,头一歪,又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火,在无声地跳跃。

映照着众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骇,与更深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