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更恐怖……伏龙峡与这里,根本就是同一个“空间”的不同“表现”?进入伏龙峡,就等于进入了这片地下世界的另一面?
江眠手腕的印记,在此刻灼烫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那“歌声”也骤然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一种病态的“欢欣”,仿佛即将抵达目的地。她不顾大傩公的震惊和林青玄的警告,踉跄着,跨过那些六十年前的骸骨,朝着拐角后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走去。
“江眠!小心!”林青玄立刻跟上,玉佩清辉全力绽放。
大傩公也从震骇中强行回神,一摇“镇魂铃”,带着两名手下紧随其后。
拐过弯角,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规模堪比之前发现净镜的石室数倍。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洞窟中央,没有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静止的、浓稠的黑暗水面。
又是一条“不流河”?不,感觉不太一样。这条“河”更加广阔,更加“死寂”,水面平滑如墨玉,却隐隐泛着一种暗沉沉的、类似石油般的七彩油光,偶尔有极其缓慢的巨大气泡从深处浮起,破裂时无声无息,只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
而在这条宽阔的“死水”岸边,景象更加骇人。
堆积如山的,不是普通的碎石,而是无数破碎的、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构件、陶俑碎片、朽烂的木料、以及……大量人类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骸!这些废弃物年代跨度似乎极大,有些看起来古朴如同商周青铜,有些则带着明清工艺特征,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近代的工业零件。它们全部被一种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沉积物粘合、覆盖,形成了一片巨大而丑陋的“垃圾滩涂”。
而在“垃圾滩涂”靠近水面的地方,在几块格外巨大的、类似某种建筑残骸的锈蚀金属板中间——
矗立着一座“塔”。
那并非砖石所砌,而是由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全部破碎不堪的镜子,以一种极其混乱、毫无规律的方式,强行拼接、粘连、堆叠而成的畸形造物!镜子碎片之间,填充着黑红色的、仿佛凝固血锈的粘合剂。整座“镜塔”歪歪扭扭,高约三丈,表面布满了裂缝和缺失,无数尖锐的镜片边缘指向各个方向,在“破煞灯”和玉佩清辉的照耀下,反射出无数破碎跳跃、光怪陆离的扭曲光影,令人视之眩晕欲呕。
更诡异的是,在这座丑陋“镜塔”的顶端,并非尖顶,而是嵌着一面相对完整、直径约有两尺的圆形铜镜。那铜镜样式极其古老,边缘浮雕着夔龙与云纹,镜面却并非光洁,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东西在缓慢蠕动。镜面本身,映照出的不是洞窟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旋转、变幻的、充满混沌色彩的涡流!
江眠手腕的印记,在她看到这座“镜塔”,尤其是顶端那面裂痕铜镜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红色光芒!剧痛传来,仿佛印记要活生生从她手腕上剥离!而她意识中的“歌声”,也达到了顶峰,变成了无数重叠的、充满渴望与怨毒的嘶吼:
“回来……回来……回到……镜中……门已锈蚀……需要新血……需要‘镜匙’……打开……回家!!!”
“那镜子……那塔……”大傩公声音颤抖,指着那顶端铜镜,“那镜子的样式……是上古祭祀用的‘巫觋观天镜’!传说能沟通幽冥,映照时空乱流!它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弄成这副样子?!”
林青玄也死死盯着那面裂痕铜镜,以及铜镜中映出的混沌涡流,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那涡流……是极度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表象!这面镜子,这座用无数碎镜和怨念锈蚀粘合的塔……是一个拙劣而疯狂的‘定位器’和‘放大器’!它试图用镜子的‘映照’特性,结合此地浓烈的‘锈蚀’与死亡气息,强行定位并打开某个……极其遥远或深层封锁的‘空间坐标’!”他猛地看向江眠,“那个坐标……很可能就是伏龙峡古傩祭坑的核心!或者,是‘锈源’的真正所在!它在呼唤你,因为你的‘镜匙’本质,你的灵魂印记,是启动或稳定这个通道的‘密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镜塔”顶端的裂痕铜镜,镜面中的混沌涡流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镜面那些暗红色“血管”疯狂蠕动,整座“镜塔”开始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无数碎镜在不堪重负地摩擦、震颤!同时,周围“垃圾滩涂”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骨骸与锈蚀废弃物中,开始飘荡起无数缕灰白色、半透明的、充满痛苦与怨恨气息的残魂执念,如同受到召唤,缓缓向着“镜塔”汇聚!
“它在吸收残魂怨念为能量!要强行打开通道!”脸上有疤的走脚匠骇然道。
“不能让它成功!”大傩公怒吼,猛地摇动“镇魂铃”,沉闷的“嗡嗡”声大作,试图干扰那些飘向“镜塔”的残魂。同时,他手中掐诀,口中念诵起急促而古怪的咒文,那三盏“破煞灯”灯焰暴涨,青白色的光芒如同利剑,刺向“镜塔”基座!
林青玄也毫不犹豫,手中莹白短尺挥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光华,带着凛冽的“静涤”之力,斩向那裂痕铜镜!
然而,他们的攻击还未触及目标——
异变突生!
江眠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与某种诡异快意的尖啸!她手腕上的印记光芒彻底失控,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直直地投向“镜塔”顶端的裂痕铜镜!
与此同时,她一直压抑的、意识深处的“错误”回响,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那扭曲的“金属锈蚀歌声”与无数破碎痛苦的画面,不再是内在于她,而是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灰暗与暗红交织的混沌光晕,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片混沌光晕,与“镜塔”吸收的残魂怨念、与裂痕铜镜中的涡流、甚至与下方那片死水般的宽阔河面,产生了恐怖而强烈的共鸣!
轰!!!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无数钟乳石断裂坠落,砸入死水,却悄无声息。“垃圾滩涂”上的骨骸废弃物哗啦作响。那座“镜塔”更是光芒大放,顶端裂痕铜镜中的涡流猛地扩张,仿佛要挣脱镜面的束缚,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大傩公和林青玄的攻击,撞在这骤然爆发的混乱共鸣场上,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一些涟漪便被抵消、吞噬!
“江眠!停下!你被它控制了!”林青玄厉喝,试图用清辉和守静印的呼唤唤醒她。
但江眠似乎已经听不到了。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疯狂旋转的混沌涡流和金红色的印记光芒。她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着“镜塔”,朝着那片死水走去。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表情,嘴角却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微笑。
“回家……门要开了……”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
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死水,或者被“镜塔”光芒彻底吞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无尽痛苦、愤怒与暴戾的咆哮,猛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那咆哮声穿透空间,甚至短暂压过了洞窟内的混乱共鸣!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裹挟着浓烈锈蚀与血腥气息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炮弹,猛地撞破通道拐角处的岩壁,狠狠砸入洞窟,落在“垃圾滩涂”上,激起漫天锈尘和碎骨!
众人惊骇望去。
那身影,赫然是应该被“引无常”护送离开的萧寒!
但此刻的萧寒,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浑身衣物破烂,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河印”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凸起、蔓延,几乎覆盖了全身!他的双眼一片血红,瞳孔深处却闪烁着冰冷的、属于“锈主”投影的黑暗光泽!更可怕的是,他的右臂,从肩膀开始,发生了恐怖的畸变——血肉与骨骼仿佛融化后与锈蚀的金属混合重组,变成了一条布满尖刺和锯齿、不断滴落暗红色锈蚀液体的、非人般的狰狞巨爪!
他显然已经彻底失控,被体内的“锈主”投影(或许还结合了被江眠共鸣刺激后的暴走)所主宰!
而在他身后,通道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引无常”提着光芒剧烈摇曳的白灯笼,与那名驼背的老走脚匠狼狈追来,身上都带着伤,显然没能拦住暴走的萧寒。
萧寒(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邪物)血红的双眼,先是死死盯住了那座光芒大放的“镜塔”和顶端的裂痕铜镜,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仿佛那东西对他有着本能的吸引和排斥。然后,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正被牵引着走向死水的江眠。
当看到江眠身上爆发出的、与“镜塔”共鸣的金红色印记光芒和混沌光晕时,萧寒(邪物)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加狂暴的怒意和一种……仿佛被侵犯了“领地”般的 possessive(占有欲)取代!
“镜……匙……我的!!!”
一声含糊不清、却蕴含滔天怨毒与贪婪的咆哮,从他扭曲的喉咙里挤出!
下一瞬间,他那只畸变的金属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管不顾地,朝着江眠的后心,狠狠抓去!
他要夺回“镜匙”?还是要摧毁这个正在与“镜塔”共鸣、可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亦或是……两者皆有?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青玄和大傩公的注意力刚被萧寒的闯入和“镜塔”的异变所牵制,此刻救援已然不及!
江眠似乎对身后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依旧茫然地走向死水。
死亡的阴影,混合着锈蚀的腥风,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