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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尸镜镇(2 / 2)

他忽然开口:“陈老,韩前辈,祭祀节点的事,交给我吧。”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对付过类似的东西,有些经验。而且……”林青玄举起手中裂开的“影枢”,“这镜子虽然破了,但还能用。里面的东西,或许对那些‘影子’有克制作用。”他指的是镜背裂痕里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那是江眠和镜怨的残留,此刻正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韩定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刀疤扭曲:“小子,有点胆色。但光有胆色没用,你会死得很快。”

“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林青玄平静地说,“您告诉我四个节点的具体位置和祭祀方法,还有那些祭品可能的替代品或获取途径。我天亮就出发。”

陈砚深深看了林青玄一眼,最终缓缓点头:“好。老韩,你把你知道的,关于胡婆婆和土地庙的事,跟林小友说说。我来准备些东西,或许能用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砚和韩定山将傩镇的情况、四个节点的细节、以及还留在镇上的几个“老人”的信息,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林青玄。林青玄默默记下,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天际将明未明时,陈砚递给林青玄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把用红绳系着的生锈小刀、几块画着符文的干饼、一小瓶气味刺鼻的黑色药油,还有一张简化的地图。

“刀是‘煞刀’,沾过不少脏东西,能伤灵体。饼是‘镇魂饼’,饿极了可以吃,但别多吃,吃多了会做噩梦。药油抹在眼皮和下,能暂时让你看清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也会让你更容易被它们发现。地图上标了相对安全的路线,但随时可能变化,你自己小心。”陈砚嘱咐道。

韩定山则塞给他一截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黑狗血浸过的犀角,关键时刻含在舌头底下,能保你一口气。别问哪来的狗,镇子上早没活物了。”

林青玄郑重收好,道了谢。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几乎裂成两半的“影枢”,将它用布条紧紧缠在胸前。镜背的污迹透过布条传来隐约的温热,与他脚踝的指印产生微弱的共鸣。

他推开门,晨雾如冰冷的纱幔弥漫在街道上,能见度不足十米。身后的工作站里,陈砚和韩定山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尊沉默的守夜石像。

林青玄深吸一口带着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踏入了迷雾笼罩的傩镇。

按照计划,他第一个目标是东街的老槐树,获取槐木芯——或者至少确认其状况。陈砚说,老槐树已有三百多年树龄,树干中空,树心有一部分自然碳化,那碳化的部分就是“百年槐木芯”。但老槐树靠近东南乱葬岗,危险性不言而喻。

他沿着地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前进,尽量贴着墙根,脚步放轻。镇子依旧死寂,但和深夜那种纯粹的安静不同,黎明前的雾中,似乎多了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缓慢爬行,又像是窃窃私语。

林青玄将陈砚给的黑色药油抹在眼皮和下,一股辛辣冰凉的感觉传来,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乳白色的晨雾,此刻看去,里面漂浮着许多淡淡的、灰黑色的絮状物,如同肮脏的棉絮。一些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着银灰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黏液蒸发后的痕迹。这些污渍大多集中在墙角、门缝、窗沿等阴影处。

他避开这些污渍,小心前行。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偶尔,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某个窗口后有人影一闪而过,但凝神看去,又空空如也。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了一棵大树的轮廓,枝干虬结,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绝望的巨手。

老槐树到了。

树下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满枯草。槐树树干极粗,需数人合抱,树干离地一米多处有一个巨大的树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林青玄警惕地环顾四周,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树干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像是年代久远的傩戏符咒,但大多已磨损不清。树根处,散落着一些已经风化严重的纸钱和香烛残迹。

他走到树洞前往里看,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怪味。树洞内部空间不小,但一片漆黑。他拿出韩定山给的马灯(离开时韩定山将自己的马灯给了他),拧亮,昏黄的光线投入洞中。

洞壁是碳化的木质,呈焦黑色。在洞底,他看到了一截手臂粗细、颜色深黑、表面有天然纹理的木头——正是碳化的槐木芯。但问题是,槐木芯旁边,盘踞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灰色丝线,又像是某种菌类的菌丝,正缓缓蠕动着,覆盖在槐木芯上。丝线中,隐约可见许多细小的、米粒大小的人脸,表情痛苦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林青玄心中一沉。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东西,很可能是被地眼阴气滋生的“秽物”,或者干脆就是某种污染体的巢穴。

直接伸手去取肯定不行。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陈砚给的“煞刀”。小刀入手冰凉,刀身上的锈迹在灯光下呈现暗红色,仿佛干涸的血。

他试探着将刀尖伸向那团灰色丝线。刀尖刚碰到丝线,丝线就猛地收缩,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一股白烟。丝线中那些小人脸齐齐转向刀尖,露出怨毒的表情。

有效!但这样下去,可能会惊动整个丝线团,甚至引来别的东西。

林青玄正思索对策,脚踝处的银灰指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他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与此同时,胸前的“影枢”碎片也骤然发热,镜背的污迹疯狂蠕动!

他猛地抬头,只见老槐树另一侧的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沾满污渍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林青玄抹了药油的眼睛看得清楚——这个女人没有影子。而且,她的身体边缘微微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雾气中。更诡异的是,她的脚踝处,有一圈清晰的、银灰色的指印,和他自己脚踝上的一模一样!

女人缓缓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异常熟悉的脸。

江眠。

但又不是林青玄记忆中的江眠。这张脸更加苍白,更加非人,双眼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冰冷燃烧的火焰。嘴角挂着一种神经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找到你了……”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响在林青玄的脑海里,轻柔,缱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镜子……”

林青玄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靠在了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江眠?还是……别的什么?”他紧握煞刀,体内微光急速流转。

“江眠……萧寒……镜怨……还有好多好多……”女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我们都是……碎片……拼在一起……好看吗?”她抬起手,那手苍白纤细,指尖却笼罩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晕,“你也是碎片……很重要的碎片……过来……和我们一起……”

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的雾气开始向她汇聚,凝结成一条条银灰色的、半透明的触手,在她身后蠕动、延伸。

林青玄知道,跑是跑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马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双手握住煞刀,横在身前。胸前的“影枢”碎片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你不是江眠。”他盯着对方,“你只是她留下的一缕执念,混合了镜怨和其他垃圾。”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银白眼眸中的火焰暴涨:“我就是江眠!我是最完美的镜傀!我触碰了‘镜之起源’!我本该成为‘镜’的主宰!都是你……都是你们这些蝼蚁!干扰了我!污染了我!”她的声音变得尖厉疯狂,身后的银灰触手猛地向他抽来!

林青玄侧身躲过,触手抽在槐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白烟的腐蚀痕迹。他趁机将煞刀刺向触手根部,刀刃入肉(如果那算是肉)的感觉很怪异,像是刺进了粘稠的胶体。触手剧烈抽搐,猛地缩回。

女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更多的触手从雾气中伸出,从四面八方袭向林青玄。同时,她脚踝上的银灰指印光芒大盛,与林青玄脚踝的指印产生强烈的共鸣,一股阴冷的力量试图沿着这种联系侵入他的身体,麻痹他的四肢!

林青玄咬牙催动体内微光,抵抗着入侵,同时挥舞煞刀,艰难地格挡、劈砍那些触手。刀身上的锈迹在接触触手时会发出暗红色的微光,确实能伤到对方,但触手数量太多,他很快左支右绌,手臂、后背被擦中几下,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阴冷的麻痹感。

这样下去不行!他眼角瞥见树洞里的槐木芯,心一横,冒险卖了个破绽,任由一条触手缠住左臂,剧痛传来,但他也趁机猛地扑向树洞,右手煞刀狠狠刺向那覆盖槐木芯的灰色丝线团!

煞刀刺入,丝线团发出刺耳的尖鸣,无数小人脸扭曲爆开,化为黑烟。槐木芯露了出来。林青玄左手被触手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干脆用嘴咬住煞刀的刀柄,右手闪电般探入树洞,一把抓住了那截碳化的槐木芯!

入手沉重、坚硬、冰凉。

就在他抓住槐木芯的瞬间,异变突生!

槐木芯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苍老、浑厚、带着生机的暖流,顺着他的手心涌入体内!这股暖流与他体内的微光瞬间结合,爆发出明亮但不刺眼的清光!清光所过之处,侵入体内的阴冷力量如雪消融,缠住左臂的触手“嗤”地一声断裂、消散!

女人(江眠的执念聚合体)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像是被这清光灼伤,猛地后退数步,银白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林青玄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槐木芯里还残留着如此强大的“法意”。三百多年的古树,又是阵法的节点之一,果然不凡。

他趁势将槐木芯塞进怀里,右手重新握住煞刀,刀身上的锈迹在清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你做了什么?”女人厉声问,声音里的疯狂多了几分惊惧。

林青玄没有回答,他感到怀中的槐木芯正源源不断地提供着那股温暖清流,与他的微光结合,在体内形成一种新的、更稳固的力量循环。脚踝处指印的阴冷脉动被压制到了最低。

他向前一步,清光随之扩展,周围的雾气被逼退,那些银灰色的触手如同遇到天敌,畏缩着不敢上前。

女人死死盯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槐木芯,银白眼眸急速闪烁,似乎在飞快计算着什么。最终,她脸上的疯狂和愤怒慢慢敛去,重新变成了那种神经质的、空洞的微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喃喃道,“你比我想的……更有趣。这次……就先到这里吧。我们……还会再见的。等你集齐四个节点的‘钥匙’……等你到古傩坛……我会在那里……等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连同那些银灰色的触手,如同融化在雾气中般,迅速变淡、消失。

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有马灯的光芒在渐散的雾气中摇曳。

林青玄站在原地,剧烈喘息,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怀中的槐木芯传来持续的暖意,缓解着痛苦和疲惫。他赢了这一回合,或者说,暂时逼退了对方。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江眠(或者说那个聚合体)显然在谋划着什么。她提到了“集齐四个节点的钥匙”和“古傩坛”,似乎有意引导他去那里。是陷阱?还是她真的需要他完成某些步骤?

而且,刚才那清光爆发时,他分明感觉到,胸前的“影枢”碎片里,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也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仿佛在呼应槐木芯的力量,又仿佛在……贪婪地吸收着什么。

这面镜子,还有江眠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至少,第一个节点的“祭品”拿到了。接下来,要去西巷的八卦井取“午时活水”。但现在已经天亮,午时还未到,他需要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等待正午。

他看了一眼老槐树,树干上被他煞刀砍中和清光灼烧的地方,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不知这棵古树还能支撑多久。

提起马灯,林青玄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没入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老槐树的树洞里,那被煞刀刺散的灰色丝线团残余,缓缓蠕动、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巴掌大小、不断变幻形状的灰色人偶。人偶的面部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江眠和萧寒五官混合的轮廓。它静静地躺在洞底,一双用银灰色光点构成的“眼睛”,望着林青玄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怨毒的笑容。

雾霭深处,似乎又响起了那缥缈诡异的女子唱戏声,若有若无,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