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也眉头紧锁。刚才的塌陷和雾气喷发,似乎是残留能量的一次无序爆发。这说明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且活跃,随时可能产生新的危险。
难道,真的没有安全通过的方法了?
就在这时,林青玄怀里的镜片残骸,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是指向那片扭曲区域,而是……指向了他们身后,镇子的某个方向!
同时,他脚踝处的印记,也传来一阵清晰了许多的、冰凉的悸动!这次的悸动,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林青玄猛地转身,望向镜片和印记共同指向的方位——那是镇子西北方向,老窑厂阴巢所在的方位!
“怎么了?”韩定山察觉他的异常。
“那边……有东西在‘召唤’。”林青玄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通过江眠的印记……还有镜墟的污染残留。”
“召唤?谁?江眠?她不是被吞了吗?”韩定山握紧撬棍。
“不知道。但感觉……很清晰。”林青玄感受着印记传来的冰凉指引,“不是江眠本体的意识……更像是……她留下的某种‘后手’,或者……与镜墟污染深度结合的某种‘存在’。”
他想起江眠最后的话,想起那个冰冷声音,想起镜卵中那个黑暗漩涡……
“去看看。”林青玄做出决定,“与其在这里冒险硬闯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不如去看看这个‘召唤’到底是什么。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或者……解开一些谜团。”
韩定山沉吟片刻,啐了一口:“妈的,反正都是死路,走走看也罢。西北老窑厂……那地方也邪性得很,当年‘影子病’就是从那边开始蔓延的。”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镇子西北方走去。
越往西北走,镇子的景象越发破败。建筑稀少,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很多已经彻底倒塌。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的、焦黑的痕迹,像是曾经发生过火灾。空气中那股焦糊的甜腻味又隐隐浮现。
老窑厂位于镇子边缘,背靠着一片荒芜的小山丘。远远望去,能看到几座废弃的、高大的砖窑烟囱,如同巨人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空。烟囱表面布满裂纹,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窑厂周围,散落着大量破碎的砖瓦、陶器碎片,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框架。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乎乎的污水。
韩定山所说的“阴巢”,指的是窑厂深处,一口早已废弃的深井。据说那口井打到了极深的地下,后来窑厂出事,井里开始冒出黑气和怪声,就被封死了。
镜片和印记的指引,正是朝着那口被封的废井方向。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窑厂废墟。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吸收了。只有脚下踩碎陶片的“咔嚓”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口井。
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大石头,石头上还用已经褪色的朱砂画着一些镇压符咒。井台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符纸和香灰,显然曾经被反复处理过。
但此刻,那厚重的青石板,正在微微震动!
“咚……咚……咚……”
极其缓慢、沉重的敲击声,从石板下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封口的石板!
同时,林青玄怀里的镜片残骸剧烈颤抖,那团污迹几乎要沸腾起来!脚踝印记传来的冰凉悸动强烈到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一股清晰的、混合着怨毒、渴望和某种诡异诱惑的意念,顺着印记涌来:
“过来……打开……让我……出去……”
不是江眠的声音!也不是萧寒!是一个更加嘶哑、更加浑浊、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怪异声响!
韩定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独眼死死盯着震动的石板,撬棍横在身前:“井里……有活物?不可能!这井封了起码三十年!”
林青玄强忍着印记传来的不适和脑海中翻腾的混乱意念,一步步靠近井口。他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震动的青石板上。
触手冰凉刺骨,石板的震动清晰地传入手掌。更让他心惊的是,通过手掌的接触,他“听”到了更多井底传来的声音——不仅仅是撞击,还有细微的、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挠石壁的“嚓嚓”声,以及……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
他凑近石板边缘的缝隙,试图往里看。缝隙很小,里面一片漆黑,但隐约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臭和铁锈的腥气。
“里面……到底是什么?”韩定山也凑了过来,脸色凝重。
林青玄没有回答。他再次取出镜片残骸,将微光注入。这一次,镜片反应更加剧烈,那团污迹中涌出的银灰细丝不再是探向缝隙,而是如同受到了吸引般,拼命想要钻进缝隙里!
同时,他脚踝的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吸力,从井底传来,通过印记,试图将他拉向井口!
“不好!”林青玄脸色骤变,想要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吸力不仅作用于他的身体,更作用于他的意识和灵魂!
韩定山见状,猛地挥动撬棍,狠狠砸向林青玄脚边的地面!
“铛!”火星四溅!
这一击似乎干扰了某种无形的联系,林青玄脚下一松,踉跄着后退几步,挣脱了吸力。但他手中的镜片残骸却脱手飞出,“啪”地一声,贴在了青石板的缝隙上!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镜片残骸上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如同活过来的泥鳅,迅速从镜片裂缝中涌出,钻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镜片本身则失去了所有光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彻底变成几块凡铜。
“操!”韩定山骂了一句。
而随着污迹钻入井中,青石板的震动骤然停止。井底传来的撞击声、刮挠声、流动声,也全都消失了。
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比之前的震动更加令人不安。
林青玄捂着刺痛逐渐减轻的脚踝,惊疑不定地看着井口。他感觉到,脚踝处那个印记,与井底的联系并没有中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固了!只是,不再有吸力和混乱意念传来,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沉默的“连接”。
那污迹……到底是什么?江眠留下的后手?镜墟污染的具象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钻进了被封三十年的老井里……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井口那块厚重的青石板,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从中间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撞开,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融化”或“腐蚀”开了!
裂缝不断扩大,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腥气喷涌而出,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银灰色的雾气,从裂缝中袅袅升起。
雾气中,隐约传来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咯……咯……咯……”
韩定山将林青玄往后拉了几步,独眼死死盯着裂缝,那只灰白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也微微转动了一下。
“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他低沉地说,握紧了撬棍。
林青玄也握紧了煞刀,体内那点微光艰难地运转着,警惕地看向裂缝。
裂缝已经扩大到足以伸进一条手臂。银灰色的雾气不断涌出,在井口上方凝聚、盘旋,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
那轮廓……隐约像是一个人形,但又似乎有多条手臂,身体的比例也极不协调,像是许多肢体强行拼接在一起的。
更诡异的是,随着雾气轮廓的凝聚,林青玄脚踝处的印记,传来了清晰的、有规律的搏动,仿佛在……“呼应”井中出来的东西!
雾气轮廓渐渐清晰了一些。
林青玄和韩定山终于看清了,那雾气中包裹的,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活物。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高度腐败、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银灰色、皮肤表面布满细小镜面般结晶的尸体!它穿着破烂不堪的、早已看不出年代和样式的衣物,身体扭曲,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像是被利刃砍过的伤口,但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不断蠕动的银灰色物质。
尸体的面部更是可怖,五官几乎融化,只剩下几个黑窟窿,但眼眶的位置,却镶嵌着两片不规则的、正在微微发光的镜片!镜片中,似乎映照出不断变幻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面孔——有江眠的,有萧寒的,还有许多完全陌生的……
它缓缓地、僵硬地,从井口裂缝中“爬”了出来,站在了井台上。
然后,它“转”过“头”,用那两片镜片做成的“眼睛”,“看”向了林青玄和韩定山。
一个嘶哑、破碎、仿佛用锉刀打磨骨头的声音,从它那几乎烂穿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镜……墟……使……者……”
“奉……命……接……引……”
“祭……品……”
林青玄和韩定山如坠冰窟!
这具从三十年封禁的老井中爬出的诡异尸体,竟然是镜墟系统派出的“使者”?来接引“祭品”?
祭品……是指他们吗?
还是指……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