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骨咒(2 / 2)

前有狼后有虎。林青玄点头,没有更好的选择。

江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示意林青玄和阿木抹在裸露的皮肤和衣领、袖口上。“骨粉混合了特殊草药,能干扰活尸的嗅觉和‘山骨’标记的感应,对‘树语者’也有一定迷惑作用,但时间有限。”

三人迅速涂抹。粉末带着刺鼻的石灰和草药味。准备妥当,江眠深吸一口气,对阿木点点头。

阿木率先如一道影子般滑出洞口,没有直接冲向蒿草地,而是紧贴着山洞岩壁,向侧面迂回。江眠示意林青玄跟上,自己断后。

浓雾和半人高的蒿草提供了些许掩护。但那些活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尤其是那个高大的“傩公”,他猛地停下无声的念诵,浑浊的白眼“望”向山洞方向,手中的骨杖重重一顿地面!

“嗬——!”周围的活尸立刻骚动起来,开始朝着山洞方向蹒跚移动。“食骨者”也停止了咀嚼,缓缓站起,转过身——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嘴角还挂着暗红碎肉和骨渣的男人,双眼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的火焰。

“快走!”江眠低喝。

三人不再隐藏,在林间发力奔跑。林青玄左腿不便,速度最慢,阿木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江眠手持长刀,警惕着后方和两侧。

活尸的移动速度不快,但那个“傩公”举起骨杖,口中发出一连串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唿哨!声音穿透浓雾,远远传开。

霎时间,周围的林地仿佛“活”了过来。更多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泥土翻动,一些残缺不全、甚至只是骨架的东西,从地下、从树根处爬出,加入到追赶的行列中!它们受“傩公”的召唤而来!

“他在召唤地下的‘残骸’!”江眠脸色发白,“不能停!被围住就完了!”

乱石坡就在前方,怪石嶙峋,雾气稍淡。但坡下就是那片“老林子”,树木格外高大密集,树冠相连,遮天蔽日,林内光线昏暗,雾气沉滞,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乱石坡时,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江眠反应极快,长刀向后反撩!

“铛!”一声脆响,一支用兽骨磨制的粗糙短矛被磕飞。投矛的是一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只剩半边身子的“残骸”,它空洞的眼窝“望”着他们,下颌骨开合。

更多的“残骸”从侧面涌来,它们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悍不畏死。

“你们先过坡!”江眠挥刀砍翻两个靠近的残骸,对林青玄和阿木喊道,“我断后!”

林青玄一咬牙,推了阿木一把,两人踉跄着冲上乱石坡。坡上石头湿滑,林青玄左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阿木死死拽住。

回头看去,江眠正被七八个残骸和两个追上来的活尸缠住。她刀法简洁狠辣,每一刀都直奔关节或头颅,显然对这种怪物极有经验。但怪物数量太多,那个“食骨者”也嘶吼着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直抓江眠后心!

“小心!”林青玄急道。

江眠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利爪,长刀顺势刺入“食骨者”肋下,但刀身被骨头卡住!与此同时,一个活尸抱住了她的左腿!

危急关头,阿木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不像人能发出的嘶叫!那声音高亢刺耳,带着某种奇特的频率。

扑向江眠的“食骨者”和周围的残骸动作齐齐一滞,眼窝中的幽火剧烈晃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就连后面正在施法的“傩公”也顿了一下,浑浊的白眼“看”向阿木,脸上青黑纹路一阵扭动。

江眠趁机抽刀,一脚踹开抱住腿的活尸,脱身而出,快速冲上乱石坡。

“走!”她一把拉起还在嘶叫的阿木,阿木的声音戛然而止,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刚才那一声消耗巨大。

三人头也不回地冲下乱石坡,一头扎进了那片阴森的老林子。

一进林子,光线骤暗,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浓雾在林间缓慢流淌,能见度不足十步。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追赶声,在进入林子后,竟然渐渐减弱、消失了。

“它们……不敢进来?”林青玄喘着气,靠在一棵树上。

江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长刀未曾归鞘:“不是不敢。是这里的‘主人’不欢迎其他‘客人’。”

她话音刚落,林青玄就感到后背靠着的树干,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与此同时,无数细碎、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又来……了……”

“新鲜的……痛苦……”

“那个……小种子……也在……”

“留下……做……树的……根……”

这一次的低语,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混乱,充满了贪婪的渴望,目标明确地指向他和阿木!

阿木紧紧抱住江眠的腿,小脸上满是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江眠将他护在身后,一手持刀,一手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像是罗盘又像是八卦镜的青铜物件,上面指针疯狂旋转。

“‘树语者’的领域……我们被盯上了。”江眠的声音依然镇定,但额角已见汗珠,“跟着我,别碰任何树木,别听那些声音,尽量放空思绪!”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罗盘指针相对稳定的一个方位快步走去。林青玄和阿木紧随其后。

林子里的树木盘根错节,藤蔓密布,几乎没有现成的路。腐叶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气息。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壮,有些树干上甚至能看到天然形成的、如同痛苦人脸的瘤结。

那些低语声无处不在,时而诱惑,时而恐吓,试图钻入意识的缝隙。林青玄紧守心神,默念清心口诀,努力忽略左腿伤口与这环境中某种力量的隐隐共鸣。阿木则紧紧闭着眼睛,被江眠半拖半抱着前进。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古树。树干之粗,恐怕十人合抱都未必能围拢,树皮漆黑皲裂,如同龙鳞。树冠如华盖,遮住了大片天空。最诡异的是,在树干离地约一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树洞,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古树下方的空地,散落着一些东西。

有生了锈的猎刀、破损的背篓、老式的军用水壶,还有……几具骸骨。骸骨大多不完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地“摆放”在树根周围,有些骨头表面还有细密的齿痕。

江眠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树姥’……我们跑到它‘餐桌’旁边了。”

那巨大的古树,似乎就是这片老林子“树语者”力量的核心节点之一!

几乎是同时,古树树干上那些如同人脸的瘤结,仿佛活了过来,齐齐“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树洞深处,亮起了两团幽幽的、暗绿色的光芒,如同眼睛。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千万片树叶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轰鸣响起:

“祭……品……”

“两个……特别的……祭品……”

“留下……融入……永恒……”

大地微微震动,周围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枝杈如同鬼手般向他们缓缓伸来。地面下,粗大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向他们的脚踝!

江眠厉喝一声,长刀挥出,斩断几根袭来的细枝,但更多的枝杈和树根涌来。阿木吓得尖叫。林青玄挥舞煞刀,砍向缠向自己的树根,刀锋入木,却感觉像是砍在坚韧的老牛皮上,只能留下浅痕,而且被砍断的树根断面立刻渗出暗红色、散发腥臭的汁液,如同血液。

“往东跑!别回头!”江眠将阿木推向林青玄,自己转身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枝条树根,长刀舞成一团光幕,死死挡住大部分攻击,为两人争取时间。她身上那件工装服瞬间被划破数道口子,露出

林青玄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把拉住阿木,拖着他拼命向东边林子深处跑去。身后传来江眠的怒喝声、刀锋破空声和树木枝干的断裂声,还有那古树发出的、越来越响的、如同无数人痛苦呻吟般的嗡鸣。

跑了不知多远,直到身后的声音变得模糊,林青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阿木挣脱他的手,焦急地回头望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青玄靠着一棵相对细些的树,剧烈喘息,左腿伤口又开始传来阵阵悸痛。他环顾四周,浓雾弥漫,古木参天,早已迷失了方向。

江眠……她能脱身吗?那棵“树姥”显然极不好对付。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似乎靠着一个人影。

不是江眠。那人影穿着一身陌生的、沾满泥污的登山装,戴着一顶破了的鸭舌帽,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其他进山的倒霉蛋?还是……陷阱?

林青玄握紧刀,示意阿木留在原地,自己小心翼翼地上前。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气息微弱。他身边放着一个专业级别的登山包,包被利器划开,里面露出一些压缩饼干、水壶和……一台老式的、带有天线的卫星电话?

林青玄心中一动。他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

男人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看到林青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有……有鬼……树会动……村里人……吃人……”

话没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林青玄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明显外伤,但四肢冰冷,像是体力严重透支加上极度惊吓导致虚脱。他拿起那台卫星电话,尝试开机——屏幕亮起,显示有电,但信号格是空的,在这浓雾和密林深处,显然无法使用。

但这台设备本身,以及男人的装扮,都表明他来自“外界”,而且可能是有备而来的探险者或调查者。

难道除了自己、韩定山和镜墟,还有其他人注意到了雾山的异常?

林青玄正思索间,阿木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小手指向男人身后的那棵大树树干。

林青玄抬头看去,只见粗糙的树皮上,似乎刻着一些字迹,很新,像是用尖锐石头匆忙划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

“不要相信戴眼镜的女人。”

“她在喂养它。”

“祭品不止一个。”

“快逃……”

林青玄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