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萧寒,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游戏该结束了。”
“把阿木还给我,萧寒,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保留你那份珍贵‘微光’的种子。否则……”
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能看到矿道拐角处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个,还有金属器械拖拽的声音。
江眠,竟然这么快就追下来了!而且听声音,她带了“帮手”,很可能是受她控制的活尸,甚至可能有其他东西!
赵老杆低骂一声,灵体飘到硐室另一侧,指着一条被废弃木料半掩的、更加狭小低矮的缝隙:“从这钻进去!一直往下!能通到当年接近‘那东西’的老巷道!快!”
萧寒毫不犹豫,抱起阿木,对陈越道:“跟上!”率先冲向那条缝隙。陈越跛着脚,咬牙跟上。
缝隙极窄,需要匍匐才能通过,里面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霉腐和铁锈味。身后,江眠冰冷的声音和活尸的脚步声已经进入了硐室。
“赵老杆?你果然还没散。”江眠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拦住他们。”
没有听到赵老杆的回答,只听到一声愤怒的嘶吼和某种能量的碰撞波动,随即是江眠一声轻微的闷哼。
“冥顽不灵!”江眠冷喝,“拆了这老鬼!”
激烈的打斗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活尸的嗬嗬声和岩石崩落的声响。
萧寒顾不上回头,奋力在狭窄黑暗的缝隙中爬行。阿木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陈越在后面粗重地喘息。
爬了不知多久,缝隙逐渐变宽,终于能弯着腰行走。这里似乎是当年矿工私下挖掘的、未被正式记录的隐蔽巷道,支撑稀疏,岩壁粗糙。
身后的打斗声渐渐遥远,但并未消失。赵老杆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又走了一段,巷道突然中断,前方是一个垂直向下的、直径约一米的黑黝黝洞口,深不见底,一股更浓烈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从铁环,绳梯早已腐烂消失。
“这……怎么下去?”陈越脸色发白。
萧寒放下阿木,探头向下看去,一片漆黑。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下去,很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仿佛落入水中的“噗通”声,距离极深。
“必须下去。这是唯一的‘生路’。”萧寒沉声道。他解下身上破烂外衣的布条,又让陈越也贡献一些,迅速结成一条简易的、并不牢靠的布绳。“我先下,用刀在岩壁上凿落脚点。陈越,你带阿木,用这布绳做点保险,慢慢跟着下来。”
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但别无选择。
萧寒将布绳一端系在洞口一个还算结实的铁环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深吸一口气,手持煞刀,开始沿着垂直洞壁向下攀爬。他用刀在岩壁上凿出浅坑作为落脚点,动作艰难而缓慢。左腿的麻木感严重影响发力,全靠右腿和手臂力量。
下降了约十几米,岩壁变得潮湿滑腻,凿坑更加困难。下方黑暗深邃,那莫名的气息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方沉睡、呼吸。
头顶传来窸窣声,陈越也开始带着阿木向下攀爬,速度更慢。
突然,萧寒脚下一滑,一块松动的岩石脱落,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布绳瞬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系在铁环的那一端似乎也开始松动!
千钧一发之际,萧寒将煞刀狠狠插向岩壁!刀刃与岩石摩擦,迸溅出火星,下坠之势稍缓,但刀身太滑,仍在向下滑落!
就在他即将再次坠落时,下方黑暗中,忽然无声无息地探出几条滑腻、冰冷、如同粗大触手又似石笋的阴影,猛地卷住了他的腰和手臂!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连同头顶惊呼的陈越和阿木,一起向下拖去!
布绳断裂。三人坠向无底黑暗。
急速下坠中,萧寒只来得及将阿木紧紧护在怀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陈越的惊叫。下方那庞大的、冰冷而贪婪的“存在感”越来越清晰。
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又像是永恒。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他们似乎落入了一片粘稠、冰冷、如同胶质或泥沼的液体中,下坠速度骤减。
四周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刺骨的阴寒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比冷泉强烈百倍。萧寒感到左腿的纹理瞬间被彻底冻结,再无丝毫感觉,丹田微光也瑟缩成一团。怀中的阿木身体僵直,小脸冰凉。陈越在附近挣扎扑腾,声音惊恐。
然后,一个无法形容的、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意念”,如同缓缓睁开的巨眼,从这粘稠黑暗的最深处“看”了过来。
那意念古老、混乱、冰冷,充满了无尽的饥饿与一种扭曲的、试图建立“秩序”的渴望。它“扫描”过萧寒,重点落在他左腿和丹田,传来一丝类似“好奇”和“满意”的波动。接着扫过阿木,波动变成了清晰的“渴望”与“贪婪”。最后扫过陈越,则透出淡淡的“不屑”与“食粮”的意味。
“钥匙……与容器……终于……送来了……”
“那个愚蠢的……女人……还算……有点用……”
“融入……秩序……归于……永恒……”
粘稠的液体开始旋转,形成漩涡,要将他们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核心。
萧寒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井下的那位”?江眠果然和它有勾结!他们成了自投罗网的祭品!
绝望中,他试图催动微光,但微光在这极致的阴寒和庞大压力下如同风中残烛,几乎熄灭。煞刀不知掉落在何处。左腿彻底失去知觉。
难道就这样结束?
不!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阿木,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被极端环境刺激的共鸣!
阿木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
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或迷茫的孩童眼眸,此刻一片空洞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浩瀚如星海般的、古老而威严的流光在旋转!他眉心那个暗金符号再次浮现,光芒大盛,如同一枚小小的太阳,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一道裂隙!
一个完全不同于阿木原本声线的、恢弘、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古老声音,从阿木口中吐出,用的是完全听不懂的、音节晦涩的语言:
“亵渎之地……安敢……囚禁……守陵之血……”
声音带着无上的威严和愤怒,如同律令。
刹那间,周围粘稠冰冷的液体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那庞大的“意念”发出一声痛苦的、无声的尖啸,卷住他们的阴影触手猛地缩回!
光芒从阿木眉心符号扩散,形成一个淡金色的、脆弱的光罩,勉强将三人护住,隔绝了部分阴寒和液体。
阿木眼中的金光迅速黯淡,他嘤咛一声,再次昏迷过去,眉心符号也隐没不见,但光罩并未立刻消失。
借着这短暂的光明和喘息之机,萧寒奋力挣扎,试图辨别方向。光罩之外,是无尽的、缓缓蠕动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巨大而模糊的阴影轮廓。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深处的空腔,充满了那种诡异的粘稠液体。
在光罩边缘的下方不远处,萧寒瞥见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岩石,而是……半截嵌入黑色胶质中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支架,旁边似乎还有一块倾斜的、人工开凿的平台痕迹,上面堆着一些模糊的、箱状的物体。
是当年地质队留下的营地?还是矿工们最早发现“那东西”的作业面?
无论是什么,那是眼下唯一能看到的、可能存在的“落脚点”!
“陈越!往那边游!”萧寒低吼,指着那个方向,同时拼尽全力,抱着阿木,向着那点微弱的希望挣扎游去。
陈越也看到了,求生欲爆发,不顾脚伤,疯狂划水。
粘稠的液体阻力极大,每前进一寸都耗费巨力。光罩在持续消耗阿木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缩小。
身后的黑暗深处,那被激怒的庞大“意念”再次凝聚,更加狂暴的恶意和贪婪汹涌而来,液体开始形成巨大的漩涡和暗流,试图将他们扯回深渊。
萧寒咬紧牙关,压榨着身体最后一丝力量,向着那点人工遗迹,拼命游去。
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
光罩已经缩小到只能勉强覆盖三人身体,明灭不定。
终于,萧寒的手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金属!是那个锈蚀的支架!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阿木先推上那块倾斜的平台,自己再挣扎着爬上去,又回身将几乎虚脱的陈越拖了上来。
平台不大,约几张桌子大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胶质干燥后形成的黑色硬壳。上面果然堆着几个破损严重的木箱和金属箱,还有几件散落的、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工具,以及一具蜷缩在角落的、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遗骸身上穿着破烂的、带有“地质勘探”字样的帆布工作服。
阿木生父的队友?还是更早的遇难者?
萧寒来不及细看,因为光罩在他们登上平台的瞬间,如同气泡般破碎消失了。无尽的黑暗和阴寒再次包裹而来。脚下粘稠的液体拍打着平台边缘,黑暗中,那庞大的“意念”和无数蠢蠢欲动的阴影,正在重新逼近。
他们暂时离开了液体,但困在了这地底深渊中的孤岛之上。
而江眠,或许正在下来的路上。
萧寒靠在冰冷的箱子上,剧烈喘息,看着怀中昏迷的阿木,又看看惊魂未定的陈越和这绝地中的遗迹。
一丝近乎荒诞的念头划过脑海:赵老杆说的“当年留下的老物件”和“可能克制那东西的玩意儿”,会不会就在这些箱子里?
他撑起身体,抹去眼前的黑暗与冷汗,朝着那堆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遗物,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