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量心(2 / 2)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挣扎、不甘、算计,最终化为一抹决绝的疯狂。

“好!”她低喝一声,猛地咬破自己的食指,用鲜血在掌心快速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然后狠狠拍向自己眉心!

“以血为引,以念为桥,窃天之机,转!”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学徒服无风自动,长发狂舞,眉心处浮现出一个与她掌心符号一模一样的、滴着血的印记!一股不同于仪式能量、也不同于她以往任何力量的、带着强烈“剥夺”与“转移”意味的诡异波动,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波动并非攻击司主,也不是干扰阵法,而是精准地射向滚落的金属筒!

“啪!”金属筒的封印被强行冲开!那枚残破的巡察令和那缕属于阿木的“守陵”本源白光,同时飞射而出!

江眠双手虚抓,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七窍同时渗血,显然施展这种秘法对她负担极大。但她成功地将巡察令和那道本源白光,分别引向了两个方向——巡察令飞向正在爬向“定星位”的灰手,而那道本源白光,则如同归巢乳燕,径直没入了祭坛上阿木的胸口!

“吼——!”

一直淡漠的司主,第一次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并非人言,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惊愕与某种更深层东西的、仿佛金属与岩石摩擦般的低吼!他显然没料到,江眠竟然掌握着这种能短暂突破他仪式场封锁、进行精准“窃取”和“转移”的禁忌秘法!更没料到,那道“守陵”本源,竟被送回了阿木体内!

本源回归,阿木胸口符文的光芒骤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而是透出了一丝纯净而古老的白色光泽!他痛苦抽搐的身体微微一顿,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分源自本源的坚韧。

灰手也趁机一把抓住了飞来的巡察令。令牌入手,与他怀中那截“衡器”残片瞬间产生强烈共鸣!灰光与古老的微光交织,一股属于古巡察司的、带着“监察”、“衡量”、“定序”意味的威严气息,从他和令牌上扩散开来,暂时逼退了侵蚀到他身边的灰色仪式能量。

“以古之‘衡’,正今之‘序’!”灰手独眼圆睁,用尽全身力气,将巡察令狠狠按向“定星位”那截“衡器”残片的末端!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钟鸣,从“定星位”响起,瞬间压过了仪式能量的轰鸣,传遍整个地下腔体!

整个古祭台的巨大符文阵,光芒再次剧变!那些铅灰色的、代表司主绝对秩序的光流,与暗绿色的、代表“那位”混沌本源的光流,在阵法中剧烈冲撞、纠缠,却被那一声钟鸣和从“定星位”扩散开的、无形的“衡量”之力强行介入、梳理!

阵法不再完全由司主掌控,也不再是完全的混沌无序,而是在“衡器”残片与巡察令的引导下,进入了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相对“平衡”的中间状态——就像一架古老的天平,两端被放上了重量相仿但性质迥异的砝码,剧烈摇晃,却尚未彻底倾覆。

而萧寒,就是那架“天平”中央,承受着所有震荡的“支点”!

“呃啊啊啊——!”萧寒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体内的“研磨”漩涡被这突如其来的“平衡”之力影响,变得更加狂暴和不可预测。秩序与混沌,侵蚀与微光,在他体内展开了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厮杀。他的身体像一个即将炸裂的容器,皮肤龟裂处迸射出混杂着银灰、暗红、乳白和墨绿等各种颜色的光,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分解。

但他死死撑着,意识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却又被一股顽强的、不肯放弃的执念强行粘合——救阿木!活下去!结束这一切!

祭坛上,阿木在“守陵”本源回归和阵法“平衡”的双重影响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他艰难地、一点点地,将那只被萧寒紧握的小手,反过来,轻轻握住了萧寒颤抖的、布满血污的手指。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带着“守护”与“安抚”意味的暖流,顺着相握的手,流入萧寒几近崩溃的身体和灵魂。

就是这一丝暖流,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是往好的方向。

萧寒体内那混乱到极致的能量风暴,在这股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守护”之力介入下,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他的微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如同燎原星火,猛然向着他意识深处某个一直沉寂的、与“不语观”传承相关的印记冲去!

“不语……非不能言……乃谨守本心……道法自然……镇!”

一段尘封的、来自韩定山早年传授的、他始终未能真正理解的不语观核心心法口诀,伴随着那印记的闪亮,如同清泉般流淌过他几近干涸的意识。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定”的意境,一种“守”的本心。

疯狂“研磨”的漩涡,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轴心”。虽然依旧狂暴,虽然依旧痛苦欲绝,但不再是完全的失控。萧寒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颠簸欲覆,却终于有了一根连接船体的缆绳。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平台边缘,那金色的、漠然的身影。

司主似乎也因这接连的意外和仪式出现的“平衡”状态而陷入了短暂的静止。金色面具上额心的宝石,光芒急速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推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平台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一直只是被动提供混沌能量、发出无意识低语的“那位”,似乎被这“平衡”的仪式状态,尤其是阿木身上那完整的“守陵”本源气息和灰手激发的古巡察司“衡量”之力所刺激,产生了更加剧烈的反应!

“咕咚……咕咚……”

仿佛巨物翻身,又仿佛地脉沸腾。深渊中粘稠的黑暗开始翻滚,那些连接着岩壁和平台锁链的粗大暗红根须,猛地剧烈蠕动、膨胀起来!一股更加原始、更加饥饿、更加充满混乱恶意的庞大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深渊之底缓缓“抬”起了它的“目光”,锁定了悬浮的平台,锁定了平台上的祭品、砝码、窃贼……和那个试图“衡量”它的金色身影!

这意志并非清晰的思维,而是无数混乱梦境、吞噬欲望、地脉怨念和古老尸骸残留本能的聚合体。它的“注视”,让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光线扭曲,声音失真,连时间都仿佛粘稠起来。

司主猛地转身,第一次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深渊方向。金色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凝重的自语:“提前……苏醒了?”

而江眠,在施展完那禁忌秘法后,已近乎虚脱地瘫坐在平台边缘。但看到深渊异变和司主的反应,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疯狂的笑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对……就是这样……不够乱……怎么‘补全’……怎么‘窃取’……真正的‘神’机……”

整个地下腔体,陷入了更加诡异和凶险的僵局。古祭台的阵法在“平衡”中震颤,萧寒在崩溃边缘苦撑,阿木依靠本源和萧寒的守护维系着一线生机,灰手持古器勉力维持“衡量”节点,江眠力竭却暗中谋划,司主首次露出凝重应对深渊威胁,而深渊中那不可名状的“那位”,正带着纯粹的混乱与饥饿,缓缓“醒来”,即将加入这场早已偏离所有人预期的、疯狂“仪式”!

青灰色的傀城天空下,无人知晓,在这片被遗忘的群山与林海的地底深处,一场将决定无数命运、甚至可能撬动雾山根本的诡异“量心”之局,正走向谁也无法预料的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