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窃神(1 / 2)

“神睡千年,人盗一念;偷来三分力,赔上九代魂。”

深渊的“注视”如无形粘稠的潮水漫过平台,带来时间滞涩、空间扭曲的可怖错觉。那不是敌意,而是更原始的、源于混沌本能的“好奇”与“饥饿”。无数暗红根须的蠕动变得狂躁而无序,抽打着岩壁和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崩裂声。浓烈的、仿佛陈年血污与腐烂根茎混合的腥腐气息,随着根须的每一次抽动,成倍地从深渊下喷涌上来。

悬于中央的古祭台阵法光芒在“衡器”的介入下,维持着脆弱的铅灰与暗绿交织的“平衡”,但此刻这平衡正被第三股力量——深渊“那位”苏醒的混沌意志——粗暴地搅动、挤压。阵法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哀鸣般的嗡嗡震响。

处于风暴眼的萧寒,承受的压力陡增百倍!涌入他体内的不再仅仅是经过阵法“平衡”后的能量,更夹杂了直接来自深渊的、充满疯狂呓语和吞噬欲望的原始冲击。他那依靠不语观心法勉强维持的“研磨”漩涡,瞬间濒临崩溃,意识如同被投入沸腾油锅的最后一片叶子,发出无声的尖叫。

阿木紧握着他的手传来微弱的“守护”暖流,此刻如同滴入火海的露珠,瞬间被蒸发。阿木自己在那股原始混沌意志的冲刷下,刚刚因本源回归而稍有稳定的气息,再次急剧衰落,小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胸口符文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呃……啊……”萧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身体的崩裂感达到了极致,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撕扯、稀释。但那股源自韩定山传承的“定”与“守”的意念,却在这极致的毁灭压力下,如同淬火的精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顽强——不能放弃!阿木还在!真相未明!仇怨未消!

他不再试图“研磨”或“引导”那海啸般的混乱能量,而是将残余的所有意念,所有力量,包括那点摇摇欲坠的微光,全部收缩,死死“钉”在灵台方寸之地,如同风暴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只求不被彻底卷走、吞噬。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平台边缘,应对深渊异动的金面司主,忽然动了。

他没有攻击深渊,也没有继续催动仪式,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光滑的金色面具再次“看”向祭台中央,看向濒死的萧寒和阿木,也看向力竭的江眠和勉力维持“衡器”节点的灰手。

“计划……有变。”司主那宏大淡漠的声音响起,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奇异的情绪波动,仿佛是……遗憾?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计算?“‘守陵’之钥将熄,‘双蚀’之砣将碎,古衡之力难支。深渊意志提前复苏,干扰了‘绝对平衡’的建立。”

他微微抬手,额心宝石射出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铅灰色,而是开始急速变幻色彩,仿佛在进行极其复杂的推演。“原初预案启动:放弃‘完整骨秤’重构,执行‘次级方案’——剥离核心要素,强行‘嫁接’。”

随着他的话语,平台四周那八根连接锁链猛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锁链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不再是从四周抽取能量供给平台,而是反过来,开始从平台阵法中,从萧寒和阿木身上,从灰手维持的“衡器”节点,甚至从四周狂躁的深渊根须中,强行抽取、剥离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啊——!”灰手第一个惨叫出声!他手中紧握的巡察令和身前的“衡器”残片,光芒骤然黯淡,仿佛内部的某种“灵性”或“权柄”正在被强行抽走!他佝偻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灰败,仿佛生命力也在随之流逝。

江眠瘫坐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苍白脸上那疯狂的笑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和……被算计的愤怒?“嫁接?你要嫁接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完整启动‘骨秤’?!”

司主没有回答她。他金色长袍无风自动,额心宝石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在他身前汇聚、凝结,形成一团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生灭的光球。这光球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它既非纯粹的秩序,也非纯粹的混沌,更像是将两种极端强行糅合、压缩后,形成的某种不稳定却蕴含着恐怖潜能的“胚胎”!

而被锁链从各方剥离抽取出的“东西”,正化作颜色各异的光流,疯狂涌向那团光球“胚胎”!

从阿木胸口符文处抽出的,是一缕缕纯净的、带着古老“守护”与“权限”意蕴的白色光丝——那是“守陵人”血脉最核心的本源法则碎片!

从萧寒那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中抽出的,是一股股交织着银灰“镜蚀”冰冷秩序与暗红“山骨”狂暴怨恨、却又被一丝不屈微光勉强粘合的、极其矛盾的暗流——那是“双蚀之躯”作为矛盾载体和缓冲支点的“特质”!

从灰手那边抽出的,是一点点黯淡却无比精纯的、带着“衡量”、“监察”、“定序”概念的淡金色光点——那是古巡察司“衡器”与“令信”中残留的古老“规则”权限!

甚至从四周狂躁的深渊根须中,也被强行剥离出一丝丝充满混乱、梦境与吞噬欲望的墨绿色能量丝线——那是深渊“那位”混沌意志中,最接近“存在本质”的活性碎片!

所有这些被强行剥离、抽取的核心要素,如同百川归海,注入司主身前那团旋转的光球“胚胎”之中。光球内部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不稳定,颜色疯狂变幻,体积却诡异地开始收缩,仿佛在进行某种恐怖的“炼化”和“孕育”!

“疯子!你这是在造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一个融合了所有雾山诅咒和规则的‘混沌神孽’!”灰手咳着血,嘶声怒吼,试图中断锁链的抽取,但力量流失太快,根本无法反抗。

江眠也挣扎着想要站起,但秘法的反噬和仪式能量的冲击让她虚弱不堪,只能眼睁睁看着司主的行动,眼中充满了不甘和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她意识到,自己所有精心的算计和疯狂的准备,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司主一个更庞大、更久远的谋划之中。司主想要的,可能从来就不是“控制”或“平衡”雾山的力量,而是……“创造”或者“孕育”某种东西!

萧寒在极致的痛苦和灵魂被剥离的恐怖感觉中,意识反而因为收缩到极致而变得异常敏锐。他“看”着那团正在孕育的光球,看着自己和阿木、灰手乃至深渊的力量被强行抽取融合,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划过脑海:司主,这个统治傀城不知多少岁月、建立了森严秩序的存在,他的最终目的,难道是想以整个雾山为炉,以所有异常力量为材,以他们这些“钥匙”、“砝码”、“规则碎片”为引,强行“孕育”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完美的、可以完全掌控的……“替代品”?替代那沉睡的古老尸骸?替代雾山混乱的根源?还是替代……“神”?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次级方案,进度百分之六十三。”司主淡漠的声音如同机械,额心宝石光芒稳定地输出,维持着那恐怖的抽取和炼化过程。“深渊意志干扰加剧,预计‘胚胎’稳定期缩短。需加快剥离速度,准备‘容器’接收。”

容器?还有什么容器?萧寒猛地想到,司主自身,不就是最好的“容器”吗?他要将那孕育出的“混沌神孽”胚胎,融入己身?那会变成什么?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念头升起时,异变,再次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

那瘫软在地、似乎已经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江眠,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如同梦呓般的轻笑。笑声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和锁链的尖啸,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诡异的、仿佛关节生锈般的僵硬动作,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鬼,七窍的血迹未干,碎裂的眼镜后,那双总是冷静或狂热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的漆黑。但她的嘴角,却挂着那抹之前计谋得逞般的、疯狂的笑意,只是此刻这笑意,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司主大人……”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您的计算,果然精妙绝伦。以‘平衡’之局引动深渊,以深渊之力逼迫我等竭尽全力,再行收割……真是好棋。”

司主的金色面具转向她,宝石光芒微凝。

“但是啊……”江眠抬起手,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那个由她之前秘法形成的、滴血的诡异符号,“您有没有算到,我用来‘窃取’和‘转移’阿木本源、吸引您注意力的这个‘血桥引魂咒’,它的真正作用……到底是什么呢?”

她指尖的鲜血滴落,却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悬浮,与她眉心符号遥相呼应。那符号骤然亮起,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它的真正作用……”江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歌唱般的颤音,“是‘定位’,是‘共鸣’,是……为我真正的‘合作伙伴’,打开一扇小小的、直通此地的‘后门’啊!”

“合作伙伴”?谁?!

不等众人反应,江眠眉心那漆黑的符号猛地射出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线!这光线没有射向司主,没有射向光球胚胎,甚至没有射向深渊,而是径直射向了……萧寒!

不,更准确地说,是射向了萧寒体内,那正在被强行剥离的、属于“镜蚀”力量的银灰色部分!

黑色光线与银灰蚀力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冲突或爆炸,反而像是水滴融入油墨,瞬间融合!萧寒感到一股极其冰冷、极其有序、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审视”与“覆盖”意志的熟悉力量,顺着那黑色光线,反向涌入了自己体内!

是“镜墟”!那股在雾山矿坑、在傀城令牌陷阱中感受过的、与“山骨”对立又同源的冰冷秩序力量!

江眠的“合作伙伴”,竟然是“镜墟”?!

“定位完成,通道稳固。”江眠脸上的笑容扩大,几乎咧到耳根,配合那空洞漆黑的眼睛,显得无比诡异。“亲爱的‘镜子’先生,您忠实的合作者江眠,为您献上此地坐标,以及……一具绝佳的、同时承载了‘山骨’怨恨与‘守陵’权限碎片的‘双蚀之躯’!请尽情……覆盖吧!”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萧寒体内那被黑色光线连接的银灰“镜蚀”之力,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猛地膨胀、沸腾起来!它不再是被动剥离,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反向吞噬、同化着萧寒体内残余的微光、阿木传来的守护暖流、甚至那些被剥离的“山骨”怨恨!并以萧寒的身体为跳板,顺着锁链抽取的通道,凶猛地反冲向司主正在孕育的那团光球胚胎,以及……更远处的深渊!

这才是江眠真正的目的!她根本不在乎阿木能否被“补全”,也不在乎司主的计划!她要的,是引来“镜墟”的力量,打破此地的平衡,制造最大的混乱!而萧寒,这个“双蚀之躯”,就是她为“镜墟”选定的、最佳的入侵锚点和放大器!

“镜墟”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银色潮水,顺着萧寒这个“缺口”,疯狂涌入这片本已混乱到极致的地下空间!它首先与司主的铅灰秩序能量发生激烈冲突,相互侵蚀、抵消;紧接着又扑向深渊涌来的混沌墨绿能量,试图将其“规整”、“覆盖”;最后,它甚至分出一股,直接冲向那团融合了多种核心要素的光球“胚胎”,想要将其据为己有或强行污染!

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古祭台的阵法在“镜墟”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响,光芒乱闪,符文大片大片地暗淡、崩解!八根锁链的抽取过程被强行中断、扭曲,变得混乱不堪!

司主身前那团光球胚胎,在失去了稳定能量供给,又遭到“镜墟”力量入侵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膨胀起来!内部各种冲突的力量失去控制,眼看就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