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窃神(2 / 2)

深渊中,“那位”的意志似乎被“镜墟”这突如其来的、带有强烈“侵略”和“秩序”意味的力量彻底激怒!无数根须疯狂舞动,如同亿万触手,从深渊中冲天而起,不再区分目标,无差别地抽打、缠绕向平台、锁链、光球胚胎、司主、江眠、灰手、萧寒和阿木!它要将所有“打扰”它、“窃取”它力量、甚至试图“覆盖”它的存在,统统拖入深渊,彻底吞噬、消化!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司主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带着震怒的冷哼!金色长袍猎猎作响,额心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试图稳住即将爆炸的光球胚胎,同时抵挡深渊根须的缠绕和“镜墟”力量的侵蚀。但他同时面对三方压力,显然也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灰手在锁链抽取中断的瞬间,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他死死抱住光芒黯淡的巡察令和“衡器”残片,独眼惊骇地看着这完全失控的场面,看着被“镜墟”力量灌体、痛苦扭曲的萧寒,看着疯狂大笑的江眠,看着暴怒的深渊和勉力支撑的司主,脸上露出了绝望与决绝交织的神色。

而萧寒,在“镜墟”力量强行灌入、与体内残余力量疯狂冲突、又承受着深渊根须无差别攻击的极端痛苦下,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超脱”的状态。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好几份:一份在承受着肉体的剧痛;一份在冰冷地“观察”着这场多方混战的荒谬与恐怖;一份在担忧着阿木的生死;还有一份……在急速思考着唯一可能的生路!

江眠引来了“镜墟”,制造了终极混乱,这是她的疯狂,也是她的“机会”。司主孕育“神孽”胚胎,意图不明,但他现在自顾不暇。深渊“那位”被彻底激怒,要将一切拖入毁灭。灰手……似乎还握着一点古巡察司的底牌。

而他自己……是“镜墟”入侵的锚点,是各方力量冲突的交汇点,也是……此刻最接近那团即将爆炸的、融合了“守陵”本源、“双蚀”特质、“衡器”规则和深渊混沌的“光球胚胎”的人!

一个疯狂到极点、成功率或许不足亿万分之一的念头,在他那被痛苦和混乱折磨得即将熄灭的意识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亮起!

既然混乱无可避免,毁灭近在眼前……何不,将这混乱与毁灭的力量,作为最后的“燃料”?

既然这具身体是“双蚀之躯”,是矛盾的载体……何不,将这体内体外所有的冲突力量——司主的秩序、“镜墟”的覆盖、深渊的混沌、阿木的守护、灰手的衡量、还有自己那点不屈的微光——不再试图“研磨”或“缓冲”,而是……全部点燃,进行一次最终的、不计后果的“殉爆”?

目标,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那团即将爆炸的“光球胚胎”!用自己作为引信和最后的“砝码”,在“骨秤”的遗址上,进行一次没有赢家、只有彻底湮灭的……最终“称量”!

或许,这剧烈的、融合了所有雾山异常本源的爆炸,能彻底摧毁这个地下腔体,甚至撼动雾山的根基,炸出一条生路?或许,能拉着江眠、司主、甚至一部分“镜墟”和深渊意志同归于尽?或许……能为阿木,争取到最后一瞬逃离的机会?哪怕这机会渺茫到不存在。

没有时间权衡了。萧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已到了彻底崩解的边缘。司主正在试图重新控制局面,深渊根须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镜墟”的力量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意识。

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那个被混乱能量冲击得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阿木,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歉意和决绝。

然后,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主动放开了对体内那点微光的约束,让它如同火星,落入体内那早已沸腾的、由“山骨”、“镜蚀”、“镜墟”入侵之力、残余守护暖流、乃至不语观“定”念混杂而成的狂暴能量漩涡之中!

同时,他用尽最后一丝能控制的意念,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压缩!将这即将失控爆炸的能量漩涡,连同自己残存的生命力、灵魂本源,疯狂地压向丹田那一点,压向与阿木相握的那只手,压向……自己存在的核心!

他要将自己,变成一颗投向那“光球胚胎”的、最不稳定也最致命的“炸弹”!

“不——!萧寒!住手!”灰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凄厉的嘶吼,想要阻止,却被一根深渊根须狠狠抽中,再次吐血倒飞。

江眠那疯狂的笑声也戛然而止,黑洞洞的眼睛“看”向萧寒,首次露出了惊愕和一丝……难以理解的茫然。

司主的金色面具猛地转向萧寒,额心宝石光芒剧烈闪烁。

深渊的根须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即将爆发的、足以威胁到它本体的毁灭性能量,缠绕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疑。

就是现在!

萧寒的意识,在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与解脱的前一瞬,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将那颗凝聚了他所有一切——痛苦、挣扎、仇恨、守护、疑问以及最后一丝不甘——的“人体炸弹”,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团混乱到极致的“光球胚胎”,义无反顾地……引爆!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出了感知的范畴。

只有光。

无法形容其颜色、无法度量其强度的、纯粹到极致、也混乱到极致的光,以萧寒和那“光球胚胎”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祭坛,吞没了平台,吞没了锁链,吞没了司主、江眠、灰手的身影,吞没了狂舞的深渊根须,吞没了整个巨大的地下腔体,甚至仿佛要冲破地壳,撕裂那永恒青灰色的傀城天空!

在这毁灭的、仿佛万物归墟的光芒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结构。

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宇宙初生或终结时的星尘,在绝对的“有”与“无”之间,疯狂飞舞、碰撞、湮灭、重组……

隐约间,萧寒仿佛“看”到:

司主那金色的面具在光芒中碎裂,露出一张……异常年轻、甚至带着一丝惊惶的、苍白的面孔,额心的宝石炸裂,化为齑粉。

江眠的身体在光芒中如同蜡像般融化,她那张总是冷静或疯狂的脸上,最后定格的神情,竟然是……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困惑,眉心那漆黑的符号寸寸碎裂。

灰手紧紧抱着巡察令和“衡器”残片,在光芒中化为一道淡金色的、带着解脱意味的虚影,缓缓消散,唯有那枚巡察令,似乎在吸收着爆炸中散逸的某种古老波动,表面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温润的光泽。

阿木……阿木小小的身体,被爆炸最核心的冲击波扫过,却奇迹般地没有瞬间气化。他胸口那融合了完整本源的符文,在毁灭之光中爆发出最后的、柔和的白色光晕,如同一个脆弱的泡泡,将他轻轻包裹。泡泡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翻滚、远去,消失在光芒深处,不知去向……

深渊中传来一声痛苦、愤怒、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奇异“满足”的、无法形容的宏大嘶鸣,无数根须在光芒中化为飞灰,但更深处,那庞大的意志似乎受创不轻,带着剩余的根须,猛地缩回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底,暂时沉寂。

而那团作为爆炸核心的“光球胚胎”,在萧寒“殉爆”的催化下,并未彻底扩散毁灭,而是发生了谁也预料不到的异变——它在极致的能量冲突和湮灭中,其内部各种极端对立的力量,竟然在某种超越了理解的、近乎“奇迹”的瞬间,达到了一种动态的、极不稳定的“临界平衡”,没有爆炸,而是……向内坍塌!

坍塌的核心,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感知的“奇点”。这“奇点”只存在了难以计量的短暂一瞬,便骤然消失。但就在它消失的位置,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不断扭曲、边缘流淌着混乱色光的……“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不是黑暗,也不是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由无数破碎画面、颠倒规则和扭曲能量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隐约能看到颠倒的山川,流淌的星空,破碎的宫殿,以及一些无法名状的、似乎由纯粹意念构成的模糊影子在其中沉浮……

这道“裂隙”,如同一个刚刚诞生、极不稳定的伤口,镶嵌在爆炸后一片虚无、唯有能量乱流肆虐的废墟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通往未知的气息。

毁灭性的光芒,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巨大的地下腔体,大半已经崩塌,化为充斥着混乱能量和辐射的死亡绝域。古祭台彻底消失,锁链断裂,平台粉碎。司主、江眠、灰手的身影皆已不见,不知是彻底湮灭,还是被卷入了那刚刚诞生的“裂隙”之中,抑或……以其他形式存在。

唯有那道新生的、不稳定的“裂隙”,如同魔鬼的眼睛,静静地悬浮在废墟的中心,连接着雾山地下这片被诅咒之地,与某个无法理解的、混乱的……“外面”。

废墟边缘,某块被能量熔铸成琉璃状的地面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熟悉温润感的光,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随即隐没。

那是半枚被掩埋的、表面布满新裂痕、却似乎与那道“裂隙”有着某种隐晦共鸣的……巡察令。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之剧变的土地。

只有那道“裂隙”,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看似终结,却又可能是另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