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来的碧游宫精锐反应极快,立刻便有数十名擅长剑阵的弟子飞身而起,按照特定方位凌空虚立。他们手中长剑同时亮起青碧色的水光,剑气相连,顷刻间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波澜壮阔、剑气森然的碧色光幕,如同一道临时筑起的堤坝,悍然填补向大阵光网出现最大缺口的那片区域!
几乎在剑阵成型的同时,失去了大阵有效压制和净化的眷族潮水,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来!它们撞击在碧色的剑气光幕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和嗤嗤的消融声。碧游宫弟子们身形剧震,脸色发白,却无人后退,咬牙将法力源源不断注入剑阵。
然而,缺口不止一处。大阵的动荡是全局性的。其他方向的阵网也在不断波动、削弱,更多的眷族从各处薄弱点蜂拥而入!守军被迫在失去完整阵法庇护的情况下,与眷族展开更惨烈的近身绞杀!伤亡数字瞬间飙升!
“墨言!看着我!” 沈清弦心如刀绞,她知道,根源在儿子身上。她看着赵无妄眉心那只微微发光的本命蛊,感受着他识海虽然破碎却暂时被稳住的魂火,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轻轻将赵无妄交给月无心:“无心,拜托你……”
月无心立刻明白,重重点头,催动更多蛊虫护住赵无妄,同时分心协助厉千澜稳定局部阵法。
沈清弦转身,不顾精神力枯竭的反噬,强忍着识海如同针扎刀剐般的剧痛,一步步走向被紊乱星辉包裹的儿子。她的异瞳因过度透支,视野已经模糊扭曲,但她努力聚焦,看向墨言那双充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用精神力去强行安抚或压制——那可能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弹。她只是走到墨言面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跪坐下来,伸出双臂,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虚虚地环住那团刺目的、不稳定的光芒。
“墨言……”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怕惊扰了受惊的雏鸟,“娘亲在这里。爹爹也在,月姨姨在照顾他,他会醒过来的。”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星辉的紊乱和墨言内心的恐惧风暴。墨言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看着她苍白脸上温柔却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目的血痕。
“你看,” 沈清弦微微侧头,示意他看向另一边,“厉叔叔、云姨姨,还有那么多叔叔姨姨,哥哥姐姐,他们都在拼命保护我们,保护这个大阵。墨言,你不仅仅是爹爹娘亲的宝贝,你也是……大家的希望,是这片天空下,所有星星的希望。”
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墨言混乱的心田。“你的力量,不是用来害怕的,墨言。它是用来……照亮害怕的。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记得吗?你帮爹爹找到了坏蝎子的弱点,你让大阵的光一直亮着……”
沈清弦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最后仅存的一点、最纯净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母爱与守护意念,毫无保留地、轻柔地传递过去。那不是力量,不是精神控制,而是一种情感的共鸣,一种血脉相连的支撑。
墨言眼中的恐惧,开始一点点褪去。他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听着她平静而坚定的话语,感受着那种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温暖包裹。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画面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父亲教导他辨认星辰时的耐心,是母亲教他控制力量时的温柔,是厉星辰哥哥陪他玩耍时的笑声,是无数叔叔姨姨保护他时的身影……
失控的星辉,光芒逐渐变得柔和,紊乱的能量波动开始平复。刺目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墨言苍白却渐渐恢复镇定的小脸。他怀中的绘卷与星盘,光芒也恢复了温润有序的流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小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和冷汗,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心神不再被恐惧支配,而是努力回想着母亲教导的“感应星星”的方法,回想着与绘卷、星盘沟通时的温暖感觉,回想着自己要“保护爹爹娘亲,保护大家”的念头。
大阵核心的紊乱脉冲,终于停止了。
如同连锁反应,整个“周天星辰大阵”的光网,剧烈震荡的幅度开始迅速减小,光芒重新变得稳定、连贯。虽然整体强度因之前的动荡和阵基受损而下降了不少,稀薄了许多,边缘仍有不少破损,但最基本的框架和净化秩序领域,总算……稳住了。
各处阵基的修士们压力大减,得以喘息,急忙修复受损节点,巩固防线。
碧游宫的瀚海剑阵前方,压力也随之一轻。云梦瑶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看向坑底那旋转速度明显加快、颜色愈发深沉的暗红漩涡。
危机暂时解除,但代价惨重。大阵威力受损,人员伤亡加剧,而真正的风暴之眼,似乎正在酝酿着更恐怖的爆发。
平台之上,沈清弦见儿子终于稳住,心神一松,那强撑的一口气顿时泄去,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月无心及时扶住。
“清弦!” “娘亲!” 墨言刚睁开的眼睛又红了。
月无心快速检查,眉头紧锁:“心神透支过度,加上之前异瞳本源损耗……需要立刻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赵无妄,再看看虚脱的沈清弦,最后看向勉强稳住大阵核心、小脸依旧苍白的赵墨言,心中沉甸甸的。
这个家,这个团队,乃至这座大阵的核心支柱,都已到了极限。
而天空中,那轮因星黯而显得格外晦暗的太阳,正缓缓西沉。漫长的黑夜,和黑夜中那双即将睁开的、冷漠而饥渴的“眼睛”,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