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王腾在乱流区里，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回方舟。饿了，就抓一把飘过的能量结晶塞嘴里——那东西口感像嚼玻璃，但能提供身体需要的营养。渴了，就找一片“水属性规则浓郁”的区域，用意志强行凝聚出几滴水。
困了，就找块相对稳定的岩石，坐下眯一会儿。但不敢睡死，因为随时可能有聚合兽冒出来。
孙悟空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两句。
“左边，三只小的，用‘驱散’。”
“右边那片扭曲的空间，别靠近，里头有时间陷阱。”
“你刚才那一下用力过猛了，浪费精神。对付这种杂鱼，三成力就够了。”
王腾照做。
从一开始一次只能对付一只牛犊大小的聚合兽，到现在能同时“定义”三只、五只。
从一开始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念出完整的“命令”，到现在心念一动，规则随之更改。
他在进步。
飞快地进步。
丹田里那颗针尖大小的内宇宙种子，在这三天高强度的运用中，缓缓长大了一点点。虽然还是针尖大小，但更凝实了，旋转时带起的“规则涟漪”也更清晰。
王腾能感觉到，自己与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变强了多少，是“视角”变了。
以前看世界，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该怎么应对”。
现在看世界，是“这里的规则可以这样改”、“那里的空间结构有漏洞”、“如果我把重力反转会发生什么”。
就像从一个棋手，变成了能看到棋盘全貌、甚至能修改棋盘规则的裁判。
虽然还是个见习裁判，权限有限，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第三天傍晚，王腾清理完第十一片区域的聚合兽，喘着气在一块岩石上坐下。
他数了数。
三天，消灭了至少两百只聚合兽。
大部分是小的，但也有几只体型堪比房屋的大家伙。对付那种，他就得用上全力，甚至需要孙悟空暗中帮一把。
“差不多了。”孙悟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坐在另一块岩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发光石头，正用金箍棒在上面刻着什么。
“你现在的‘真我意志’，已经能稳定覆盖方圆十米了。”孙悟空说，“在这个范围内，你可以随意修改基础规则——重力方向、温度高低、能量流动方式。虽然改不了太夸张的东西，但对付杂鱼绰绰有余。”
王腾点头。
他抬起手，对着前方虚空，心念一动。
“此地，重力加倍。”
嗡。
前方十米范围内，所有漂浮的碎石、尘埃、甚至光线，都猛地向下一沉。碎石加速坠落，尘埃凝聚成团，光线扭曲成弧线。
三秒后，他松开控制。
一切恢复正常。
“消耗多少精神？”孙悟空问。
“大概一成。”王腾说。
“还行。”孙悟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现在，可以去会会正主了。”
王腾心头一紧。
“大圣说的是……那头法则古兽？”
“对。”孙悟空咧嘴一笑，“俺刚才用神识扫了一下，那家伙在西北方向，大概三百里外。正睡大觉呢，是个偷袭的好机会。”
三百里。
在乱流区里，这个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中间要穿过至少七八片高危区域，还有数不清的小型聚合兽巢穴。
“就我们两个？”王腾问。
“不然呢？”孙悟空反问，“你还想带谁？你那俩同伴，一个抱孩子，一个耍剑的，来了也是拖后腿。”
王腾沉默。
他知道孙悟空说得对。裴宴和林清音实力不够，来了反而危险。
“那……怎么打？”他问。
“简单。”孙悟空说，“你负责吸引注意力，俺负责偷袭。那家伙皮糙肉厚，正面硬打费劲，得找弱点。俺记得这种古兽的弱点一般在眼睛后面三寸，那里是它的‘规则核心’，打碎了，它就散了。”
“我吸引注意力？”王腾苦笑，“大圣，你觉得我能吸引多久？”
“看你本事。”孙悟空耸肩，“能吸引三息，俺就能得手。能吸引五息，俺能把它拆了。能吸引十息，今晚咱们就吃烤肉——虽然那玩意儿可能没肉。”
王腾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
半小时后，西北方向，二百八十里。
这里的乱流更加狂暴。
色彩不再是斑斓，而是变成了混沌的灰黑色。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有些裂缝里能看到闪烁的星光——那是连接着其他未知区域的通道。时间碎片更多了，有的区域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有的则是零点一倍，走进走出，人会感觉忽快忽慢，头晕恶心。
温度也混乱。上一秒还是绝对零度，下一秒就飙升到恒星表面级别。好在他俩都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
王腾跟在孙悟空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区域。
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庞大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像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一座活的、会呼吸的、由规则本身构成的山。
“就在前面。”孙悟空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两人躲在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残骸后面——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艘巨型星舰的引擎部件，不知道怎么就飘到这里来了。
王腾探出头，看向前方。
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太大了。
长度至少三公里，高度超过五百米。身体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蠕虫，但表面不是血肉，是层层叠叠、不断流动的规则碎片。那些碎片像鳞片一样排列，每一片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视觉效果。
它没有明显的头尾，但王腾能感觉到，“眼睛”应该在身体前段——那里有两个凹陷的深坑，坑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两团燃烧的煤。
它正在睡觉。
呼吸很缓慢，每一次吸气，周围的规则碎片就被它吸进体内；每一次呼气，就有新的、更混乱的碎片被喷出来。它躺在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围的乱流都不敢靠近它。
“看见没？”孙悟空传音，“那就是‘法则古兽’。活了至少一万年，吞了不知道多少规则碎片，体内肯定凝聚了不少世界石。”
王腾咽了口唾沫。
“大圣，你确定……我能吸引它的注意力？”
“不确定。”孙悟空说得很坦然，“所以你要尽全力。别想着留手，那玩意儿一醒过来，第一反应肯定是把附近所有活物都吞了。你要么吸引它，要么被它吞，没第三条路。”
王腾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冷静了一些。
“我要怎么做？”
“用你的‘真我意志’，在它身上‘定义’一个伤口。”孙悟空说，“不用大，也不用深，只要能刺痛它，让它注意到你就行。然后，跑。绕着它跑，别停。”
“定义伤口……”王腾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睛，调动内宇宙种子。
这一次，不是覆盖方圆十米。
是把所有精神，所有意志，所有力量，全部集中起来，压缩成一根“针”。
一根能刺穿规则、定义现实的针。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看向古兽身体中段，一块相对薄弱的区域。
“此地……”
他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但在混乱的乱流区里，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古兽的身体，微微一顿。
“当有……”
王腾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暗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
丹田里的种子旋转到了极限，表面的规则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
“……一创！”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
古兽身体中段，那块被王腾“定义”的区域，规则碎片突然紊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块石头，涟漪扩散，碎片互相碰撞、崩解，露出底下更深层的、流动的规则乱流。
那看起来，就像皮肤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不大，只有手臂长短，但对古兽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它活了上万年，在这片乱流区里横行霸道，从没受过伤。
今天，居然有东西敢伤它？
古兽醒了。
不是慢慢醒来，是暴怒地、彻底地苏醒。
那两个深坑里的暗红色光芒，猛地炸开，变成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扫过虚空，所过之处，连空间裂缝都被烧融。
它“看”向了王腾的方向。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王腾就是知道，它“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