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倒流。
王腾的脚往回收，拳头在放下，连呼出的气都在往嘴里吸。
一切都在倒退。
像有人把录像带按了倒放键。
孙悟空的金箍棒砸到一半，也在倒退。棒头抬起，手臂收回，连怒吼声都咽回喉咙。
只有思维还在前进。
王腾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方尖碑越来越远——不是敌人打退他，是他的动作在逆转。
“妈的……”
他在心里骂。
但骂声也在倒退，变成无声的意念。
黑色沙漏前，那个鉴宝师在冷笑。
他左手托着沙漏，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王腾和孙悟空。沙漏里的黑沙倒流，每流一粒，时间就逆转一分。
另一个鉴宝师的时间之刃已经到了孙悟空后颈。
刀刃透明，像融化的水晶，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所过之处留下细密的时空裂痕。
这一刀要是斩实，孙悟空的脑袋得搬家。
就算搬不了，时间之刃附带的“时间剥离”效果，也会让伤口永远无法愈合，直到生命流尽。
危急。
绝境。
王腾咬牙。
他拼命催动内宇宙，想用道果对抗时间逆转。
但没用。
道果能掌控内宇宙的时间，可这里是外界。他的规则领域只有八十米，现在离黑色沙漏有五十米，离时间之刃有三十米。
够不着。
怎么办？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死在距离方尖碑真迹只有三步的地方？
不甘心。
王腾看向方尖碑。
碑身灰白，布满裂纹。裂纹里流淌着乳白色的光，那是时间法则的实质化。
碑文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在跳动，像有生命。
他看不懂那些文字。
但能感觉到。
感觉到碑文里蕴含的、浩瀚如海的时间奥秘。
如果能摸一下……
如果能看一眼……
如果能参悟一丝……
也许就能破局。
可他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时间逆流越来越强。
王腾感觉自己快要退回到冲上山顶前的状态了。
一旦完全退回，面具人挣脱时间乱流追上来，三个人围攻，他和孙悟空必死无疑。
死路。
绝路。
就在这时——
孙悟空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只有一下。
很快。
但在时间逆流的环境里，这个“眨眼”的动作显得极其突兀。
像卡顿的录像带里突然插入一帧错误画面。
王腾看到了。
那个托着沙漏的鉴宝师也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
孙悟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从嘴里吼出来，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炸开的声音，像困兽的最后挣扎。
吼声里，金箍棒突然动了。
不是往前砸，是往地面杵。
咚！
棒尾杵进白骨堆，深入三尺。
以此为支点，孙悟空的身体硬生生停住了倒退的趋势。
他像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时间之刃已经贴到后颈皮肤。
刀刃冰凉，刺得汗毛倒竖。
孙悟空没回头。
他左手反手一抓。
五指如钩，抓向时间之刃。
鉴宝师冷笑：“找死！”
刀刃转向，斩向孙悟空的手腕。
但孙悟空不躲。
他任由刀刃斩在手腕上。
铛！
金铁交鸣。
时间之刃斩进皮肉半寸，卡在骨头里。
但没断。
孙悟空的手腕上，暗金色的纹路浮现，死死锁住刀刃。
鉴宝师想抽刀。
抽不动。
“你——”他瞪大眼睛。
孙悟空咧嘴笑了。
满口血沫。
“逮到你了。”
他右手松开金箍棒，握拳，转身，一拳轰向鉴宝师的面门。
这一拳，带着被时间逆流压制的所有憋屈，带着差点被斩首的愤怒，带着齐天大圣的桀骜。
拳出如龙。
鉴宝师想躲。
但刀被锁住，他要么弃刀，要么硬抗。
他选择了弃刀。
松手，后撤。
晚了。
孙悟空的拳头还是砸在他胸口。
噗。
胸骨凹陷。
鉴宝师喷出一口血，身体倒飞，撞断三根巨型肋骨才停下。
他低头看胸口。
一个拳印，深深嵌进去，几乎打穿。
“咳咳……”他又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内脏碎片，“你……怎么……能动……”
孙悟空拔掉手腕上的时间之刃，随手扔到一边。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时间逆流？”他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的‘阴阳逆转大阵’困过三天三夜，那阵法比你这破沙漏强一百倍。最后怎么样？俺还不是打出来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个金色的“卍”字印。
不是佛门的卍字，是他自己悟出来的“破法印”。
“时间也好，空间也罢，万法皆虚，唯力不破。”
卍字印飞出，砸向黑色沙漏。
托沙漏的鉴宝师脸色一变。
他想收回沙漏，但孙悟空动作更快。
卍字印已经砸到沙漏表面。
咔嚓。
沙漏裂开一条缝。
黑沙从裂缝里漏出来，洒了一地。
时间逆流，停了。
王腾感觉身体一松。
倒退的趋势消失，他重新掌控了身体。
“大圣！”他喊。
“别废话！”孙悟空盯着两个鉴宝师，“这两个交给俺。你去方尖碑！”
“可是——”
“快去！”孙悟空怒吼，“俺撑不了多久！面具人快挣脱了！”
王腾咬牙。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
大圣手腕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脸色发白，气息不稳。
刚才硬抗时间之刃，硬破时间沙漏，消耗巨大。
而且那个胸口挨了一拳的鉴宝师已经爬起来，和另一个汇合，两人一左一右，围向孙悟空。
二对一。
孙悟空咧嘴笑。
“来啊，孙子们。让你孙爷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打架。”
他主动冲了上去。
金箍棒横扫千军。
王腾不再犹豫。
他转身，冲向方尖碑。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碑前。
伸手，按在碑面上。
触感冰凉。
像摸着一块万载寒冰。
但冰里又有温度，像冰封的火焰，矛盾又和谐。
碑文跳动。
一个个字符像活过来，脱离碑面，钻进王腾的手掌。
顺着血管，顺着经脉，冲进他的识海。
信息。
海量的信息。
关于时间的本质，关于时间的流向，关于时间的规则。
王腾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时间漩涡。
过去，现在，未来，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地球上玩耍。
看到末世降临，自己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看到得到奇遇，一步步变强。
看到穿越星海，找到炎黄传承。
看到儿子被掳，地球被囚。
也看到……未来。
无数个可能的未来。
有的未来里，他救回了地球，和家人团聚，过上平静的生活。
有的未来里，他死在半路，地球被拍卖，家人沦为奴隶。
有的未来里，他变得冷酷无情，站在尸山血海上，脚下是拍卖行的废墟，身后是无数敬畏或恐惧的目光。
还有的未来里……他超越了主宰，达到了某个不可知的境界，成为了诸天万界新的规则制定者。
画面太多，信息太杂。
王腾的脑袋像要炸开。
他咬牙坚持。
意识沉入内宇宙。
内宇宙中央，真我道果疯狂旋转，像一台超负荷的处理器，拼命吸收、消化、整合这些时间信息。
道果表面，原本只有暗金色的纹路。
现在，多了乳白色的、像水波一样流动的时间刻痕。
刻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整个道果变成了暗金和乳白交织的双色球。
球体内部，隐隐能看到一条河流在流淌。
时间长河的虚影。
虽然还很模糊，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存在了。
王腾睁开眼睛。
他看向周围。
世界变了。
在他眼里，不再只有物质，还有时间的“痕迹”。
他看到孙悟空和两个鉴宝师战斗的轨迹——不是现在时，是过去三秒内所有动作的叠加影像。
他看到骸骨王座下方，面具人已经挣脱了时间乱流，正朝山顶冲来——这是“现在时”。
他甚至看到，面具人冲上来后，会先攻击孙悟空，然后才来对付他——这是“未来几秒的预判”。
时间法则，入门了。
虽然只是皮毛，但足够了。
王腾转身，看向战场。
孙悟空一打二，已经落入下风。
金箍棒挥舞的圈子越来越小，身上多了三道伤口，都在流血。
两个鉴宝师配合默契，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侧面骚扰，把孙悟空逼得步步后退。
再这样下去，孙悟空撑不过十息。
王腾动了。
他一步踏出。
没有冲过去，只是站在原地。
抬起右手，对着那个胸口受伤的鉴宝师。
开口。
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地，时间流速，对你减缓十倍。”
话音刚落。
那个鉴宝师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像电影慢放，每一个动作都被拉长，挥拳要花三秒，抬腿要花五秒，连眨眼睛都要花一秒。
他惊骇地看向王腾。
“你……掌握了时间法则？！”
王腾没理他。
他又看向另一个鉴宝师。
“你，时间流速，对你加速十倍。”
这个鉴宝师的动作突然变快。
快得像快进，抬手变成残影，移动变成瞬移。
但快不是好事。
因为他的身体跟不上这个速度。
肌肉撕裂，关节错位，血管爆开。
他惨叫一声，从空中跌落，摔在地上，浑身抽搐。
十倍加速，他的新陈代谢也加速了十倍。
伤势恶化速度也快了十倍。
三息。
他就不动了。
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活活“快”死了。
剩下的那个鉴宝师脸色惨白。
他想逃。
但时间流速减缓十倍，他连转身都慢得像蜗牛。
王腾走到他面前。
看着他。
“拍卖行高层，有内鬼。你知道吗？”
鉴宝师咬牙。
“不……不知道……”
“撒谎。”
王腾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不是搜魂——他不会那种手段。
是用时间法则，强行读取他“过去”的记忆片段。
虽然只能看到零碎的画面，但够了。
他看到这个鉴宝师向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汇报工作。
听到那个人说：“王腾的行踪，继续透露给狩猎队。但别让他真死了。他有大用。”
看到鉴宝师低头称是。
看到那个人挥手，赏给他一块世界石。
画面到此为止。
王腾收回手。
鉴宝师已经瘫软在地，精神崩溃——强行读取记忆对灵魂伤害很大。
“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是谁？”王腾问。
“我……我不知道……”鉴宝师眼神涣散，“他每次见我……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我只知道……他是‘上面’的人……级别很高……可能……是某位‘收藏家’……”
收藏家？
王腾皱眉。
拍卖行的收藏家有很多，从7-01到7-99，每个都神秘莫测。
会是谁？
“他为什么保我？”王腾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