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等人亭,雾气比往常浓一些。
小满坐在老位置上织围巾——浅灰色的那条已经织到一半了。她织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雾气里的光点。
晓光飘在她肩头,也在看。
“雾这么大,还能看见吗?”晓光问。
“能。”小满说,“它发光。”
晓光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道理。
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停。
哈桑来了。
但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他来的时候,总会喊一声“新松饼来了!”——今天没喊。
平时他来的时候,盘子里的松饼总是摆得整整齐齐——今天没摆。
平时他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今天没笑。
小满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织围巾。
晓光飘过去,围着哈桑转了一圈,然后问:“你怎么了?”
哈桑沉默地把盘子放在窗台上。
盘子里只有一块松饼,而且烤糊了,黑乎乎的,像一块煤。
全场安静了三秒。
小柏正好走进亭子,看见那块松饼,愣住了。
“这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新品种?”
哈桑没说话。
小苗从亭子外面探进头来,今天她穿了件蓝色的雨衣,虽然还是没下雨。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块松饼,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她说,“好黑。”
哈桑还是没说话。
小满终于抬起头,看着哈桑。
“怎么了?”
哈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可能……烤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
晓光飘在空中,光晕都忘了闪。
小柏蹲下来,看着哈桑:“什么意思?”
哈桑慢慢坐下来,动作比平时更慢。他指着那块糊了的松饼,声音很低:“做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烤糊。”
小苗走过去,拿起那块糊松饼,仔细看了看。
然后她问:“能吃吗?”
哈桑愣了一下:“应该……不能吧。”
小苗咬了一口。
嚼了嚼。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咽下去,然后说:“有点苦。”
晓光急了:“苦你还吃!”
小苗很认真地说:“我想知道有多苦。”
哈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你这孩子,”他说,“像我年轻时候。”
小满在旁边织着围巾,忽然开口:“你年轻时候也什么都吃?”
哈桑想了想:“什么都试过。”
“试出什么了?”
哈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试出哪些不能吃。”
晓光在旁边幽幽地说:“这就是四十年的经验。”
中午的时候,小松来送炖菜。
他看见那块糊松饼,也愣住了。
“这是……”他斟酌用词,“抽象派?”
哈桑瞪了他一眼。
小松没理他,把炖菜罐子放在窗台上,然后看着哈桑。
“你今天不对劲。”
哈桑没说话。
小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四十年,第一次烤糊?”
哈桑点头。
小松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比我强。”
哈桑抬起头:“什么意思?”
小松指着自己的炖菜罐子:“我第三年就糊过。”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哈桑笑了。
小满在旁边织着围巾,嘴角又翘了一下。
晓光飘在空中,幽幽地说:“比惨大会开始了。”
下午,小苗坐在亭子里,继续练字。
但她时不时抬头看哈桑一眼。
哈桑坐在角落,看着那些信,不说话。
小苗写了几行,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哈桑面前。
“哈桑爷爷。”
哈桑低头看着她:“嗯?”
“你为什么难过?”
哈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怕以后烤不动了。”
小苗想了想,然后问:“那你以前烤了多少年?”
“四十多年。”
“每天烤?”
“每天烤。”
小苗算了算,然后说:“那你可以歇一天啊。”
哈桑愣了一下。
小苗继续说:“我练字练累了,也会歇一会儿。歇完了再练,写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