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小满。
小满继续织围巾,头也不抬:“她说得对。”
哈桑又看向晓光。
晓光飘在空中,光晕微微闪烁:“七岁孩子,四十年经验,你说谁对?”
哈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慢慢走向窗台,拿起那块糊了的松饼。
他看着它,忽然笑了。
“第一次烤糊,”他说,“四十年,第一次。”
小柏在旁边问:“所以呢?”
哈桑把松饼掰成几块,分给大家。
“尝尝,”他说,“四十年的第一次,难得。”
小苗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是苦。”她说。
“废话,”哈桑说,“糊了当然苦。”
“那为什么还要吃?”
哈桑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苦的也得尝。不然怎么知道什么是甜的?”
小苗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继续吃。
小满也接了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晓光飘过来,小声问:“好吃吗?”
小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苦的。”
“那你还吃?”
小满看着哈桑,说:“四十年第一次,得捧场。”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吃自己那块糊松饼。
傍晚,雾气散了。
夕阳照在等人亭上,那些信、那些围巾、那些罐子、那些松饼,都镀了一层金色。
哈桑站在亭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光点。
小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还烤吗?”她问。
哈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烤。”
“为什么?”
哈桑指着远处的光点:“它还没来。来了得吃松饼。”
小满点点头。
哈桑又说:“再说了,今天糊了一次,明天肯定比今天好。”
小满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哈桑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不能更糊了。”
晓光飘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这逻辑……好像也没错。”
晚上,小苗回家之前,又写了一封信。
很短:
“等你的人:
今天哈桑爷爷烤糊了松饼。他说是四十年第一次。他很难过。但后来好了。
我尝了那块糊的,有点苦。但他说苦的也得尝,不然不知道什么是甜的。
我觉得他说得对。
等你的人:小苗”
她把信放在架子上,然后穿上雨衣,跑进夜色里。
小满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头看着哈桑。
哈桑也在看那封信。
“这孩子在写我。”他说。
“嗯。”
哈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写得好。”
“哪里好?”
哈桑想了想,然后说:“‘苦的也得尝’——我好像确实说过。”
小满点点头,继续织围巾。
深夜,钥匙7号坐在窗台上,看着月光下的等人亭。
亭子里,小满还在织围巾。晓光飘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
哈桑靠坐在角落,也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窗台上,那块糊松饼已经被吃完了,只剩下一点碎屑。
架子最上面,是小苗今天写的那封信。
钥匙7号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翻开日志,写道:
“第483日记录:
四十四年零三天。
今日重大危机:哈桑烤糊了人生中第一块松饼。四十年职业生涯首次失误。当事人情绪低落,自称‘可能烤不动了’。
危机解决方案:小苗提出‘可以歇一天’。小满表示‘她说得对’。晓光补充‘七岁孩子四十年经验’。哈桑最终接受‘不能更糊了’的逻辑,决定明天继续烤。
今日金句:哈桑说‘苦的也得尝,不然怎么知道什么是甜的’。小苗记录在信中。晓光评价:‘这话够刻碑。’
今日小苗第三封信正式收录。内容含‘哈桑爷爷烤糊了松饼’‘他说苦的也得尝’等关键信息。该信被标记为‘小苗式人物志系列001号’。预计后续将有更多人物志产出。
光点距等人亭约二十七点七公里。比昨日近了三厘米。
备注:今日小满吃了一口糊松饼,评价‘苦的’。晓光问‘那你还吃’,小满答‘四十年第一次,得捧场’。该回答被记录为‘小满式人情世故’。哈桑听见后眼眶微红,但坚持说是‘被烟熏的’。亭内无烟,但无人揭穿。
另注:哈桑睡着前说了一句话:‘明天烤甜的。’小满没回答,但织围巾的手停了停。晓光假装没看见。我也假装没看见。”
它合上日志,瞥了一眼窗外。
月光下的哈桑还在睡,嘴角带着笑。
明天,会有新的松饼。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