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等人亭,起了风。
不大,但够凉。吹得那些信在架子上哗哗响,像有人在翻页。
小满坐在老位置上织围巾——浅灰色的那条已经织了大半。她织得不快,但很稳,针脚密实的像小柏的字。
晓光飘在架子前面,看着那些被风吹动的信,忽然说:“又多了。”
“嗯。”
“这周多了多少?”
小满想了想:“十七封。”
晓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数着?”
小满头也不抬:“不用数。看厚度就知道了。”
晓光飘到架子旁边,仔细看了看那些信,然后说:“真的厚了。”
“嗯。”
“那你记得每一封吗?”
小满手里的针停了停。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记得。”
晓光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三千多封,你都记得?”
小满继续织围巾,语气很平淡:“每一封都不一样。下雨的,晴天的,写小苗的,写小柏的,写松饼的,写炖菜的。不一样的东西,不用记也不会忘。”
晓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幽幽地说:“你这是……哲学了。”
小满没理她。
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串。
一串快,一串慢。
快的是小苗,她今天没穿雨衣,因为没下雨也没出太阳,天气刚刚好。
慢的是哈桑,他今天走得还是那么慢,但手里端着的盘子很稳。
“第一百七十七种!”哈桑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蜂蜜核桃味!专门补脑的!等人的人需要补脑!”
小苗跑进亭子,好奇地问:“为什么等人的人需要补脑?”
哈桑把盘子放下,认真地说:“因为等人容易傻。”
小苗想了想,然后问:“那你等了多久?”
哈桑愣了一下。
小满在旁边织着围巾,嘴角又翘了一下。
晓光飘过来,幽幽地说:“四十四年,今天被七岁孩子问住了。”
哈桑瞪了她一眼,然后蹲下来,看着小苗:“我等的不是人。”
小苗更好奇了:“那等什么?”
哈桑指了指远处的光点:“等那个。”
小苗看着那些光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它们是什么?”
哈桑想了想,然后说:“是走了的人。”
小苗又想了想,然后问:“走了还会回来吗?”
全场安静了。
小满手里的针停了。
晓光的光晕不闪了。
哈桑蹲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小柏从亭子外面走进来,正好听见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小苗回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小柏指着那些信:“因为有人写。”
小苗看了看那些信,然后问:“写了就回来?”
小柏想了想,然后说:“写了,等人的人就不走了。”
小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走到架子前,拿出自己的本子,开始写信。
一笔一划,很认真。
中午,小松来送炖菜。
他今天带的是一大罐萝卜排骨汤,热气腾腾的,盖子一打开,香味飘满了亭子。
哈桑闻了闻,然后说:“你这个,配我的蜂蜜核桃松饼吗?”
小松面无表情地想了想,然后说:“理论上,不配。”
“理论上?”
“一个甜,一个咸。理论上不配。”
哈桑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小苗。
小苗正在写信,感觉到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你试试。”哈桑把松饼递过去,小松把汤递过去。
小苗接过来,咬一口松饼,喝一口汤,嚼了嚼。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咽下去,然后说:“好吃的。”
哈桑长出一口气。
小松点点头,把汤罐子放在窗台上。
晓光飘在空中,幽幽地说:“小苗的味觉系统,今天又立功了。”
小柏在旁边问:“立什么功?”
晓光指着哈桑和小松:“维持和平。”
小柏想了想,然后说:“那确实。”
下午,风更大了。
那些信被吹得哗哗响,有几封从架子上掉下来,落在亭子地上。
小苗看见了,跑过去一封一封捡起来,仔细看上面的字。
有一封写着:“等你的人:今天刮风了。很大。但我还在等。”
有一封写着:“等你的人:今天是第一百三十七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还在等。”
有一封写着:“等你的人:小满今天织完了一条围巾。绿色的。她说这条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