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等人亭,起了风。
不大,但够凉。吹得那些信在架子上哗哗响,像有人在翻页。
小满坐在老位置上织围巾——第十九条浅灰色的,已经织了快一半。她织得不急不躁,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光点。
晓光飘在她肩头,也在看。
“又近了。”晓光说。
“嗯。”
“按这个速度,再过一百零一年就能到了。”
小满手里的针没停:“你天天算,不累吗?”
晓光理直气壮:“不累。算着算着,就觉得时间过得快了。”
亭子外面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比平时急一点。
小苗跑进来,手里攥着那个浅蓝色的本子,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印子,但眼睛亮亮的。
“小满阿姨!”她喊,“我想了一晚上!”
小满抬头看她:“想什么?”
小苗翻开本子,指着昨天记的那些内容:
“哈桑爷爷有本子记松饼,小松叔叔有本子记炖菜,小柏有本子记每天,小满阿姨有信记大家,我有本子记你们。”
她抬起头,认真地问:“那这些本子,是记给谁看的?”
晓光的光晕闪了闪:“这问题……有点深。”
小满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织围巾。
“你觉得呢?”她反问。
小苗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是记给自己看的。忘了的时候看。”
小满点点头:“还有呢?”
小苗又想了想:“还有……记给别人看?”
小满又点点头。
小苗愣住了:“给别人看?谁看?”
小满指着远处的光点:“它们。”
上午,哈桑来了。
他今天走得稳,手里的盘子端得也稳。第一百八十六种松饼,今天是“红枣南瓜味”,金黄色的,看着就暖和。
“新品!”他喊,“暖胃的!等人的人容易胃寒!”
小苗立刻跑过去,掏出本子:“哈桑爷爷,我问你个问题。”
哈桑把盘子放下:“问。”
“你的松饼配方本,是记给谁看的?”
哈桑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说:“给自己看的。怕忘了。”
小苗记下来。
哈桑接着说:“但也给别人看。”
小苗抬起头:“谁?”
哈桑指着小松:“他。他有时候问我配方,我就给他看。”
小松正好抱着炖菜罐子走进来,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说:“我没问过。”
哈桑瞪了他一眼:“你上次问‘松饼怎么烤那么软’,就是问配方!”
小松想了想,然后说:“那是随口一问。”
哈桑更来气了:“随口一问也是问!”
小苗在旁边认真记下来:“哈桑爷爷的配方本,小松叔叔看过一次。小松叔叔说是随口一问。哈桑爷爷不认可。”
晓光飘过来,幽幽地说:“现场记录,一个字不落,高手。”
中午,小松的炖菜罐子放在窗台上,今天的是“南瓜红枣汤”,也是暖胃的,和哈桑的松饼配上了。
小苗又转向他:“小松叔叔,你的炖菜记录本,是记给谁看的?”
小松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给自己看的。”
小苗记下来。
小松接着说:“也给哈桑看过。”
哈桑在旁边竖起耳朵:“什么时候?”
小松面无表情:“你上次问‘炖菜怎么炖那么烂’,我给你看了配方。”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随口一问。”
小松点头:“嗯,随口一问。”
哈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晓光飘过来,幽幽地说:“完美闭环。”
下午,小苗找到小柏。
小柏正蹲在角落,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小苗蹲在他旁边,问:“小柏,你的本子,是记给谁看的?”
小柏手里的树枝停了停。
他想了想,然后说:“给自己看的。”
小苗记下来。
小柏接着说:“也给光点看。”
小苗的手停了停,抬起头:“光点怎么看?”
小柏指着远处的光点:“我念给它们听。”
小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记下来:“小柏的本子,念给光点听。”
记完了,她抬头问:“那它们听见了,会怎么样?”
小柏想了想,然后说:“会闪。”
小苗看着远处的光点,正好有一个闪了一下。
她愣住了。
小柏说:“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