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小苗坐在亭子门口,翻着自己的本子。
她看了很久,然后跑到小满面前。
“小满阿姨,你的信,是记给谁看的?”
小满手里的针停了停。
她看着那些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给她们看的。”
小苗指着远处的光点:“那些?”
小满点点头。
小苗又问:“那她们能看见吗?”
小满看着远处,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应该能。”
“为什么?”
小满指着那些信:“因为有人在等。”
小苗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
“哈桑爷爷:给自己看,也给小松叔叔看(虽然他不承认)。
小松叔叔:给自己看,也给哈桑爷爷看(虽然他也不承认)。
小柏:给自己看,也念给光点听。光点会闪。
小满阿姨:给光点看。因为有人在等。”
写完了,她抬头看着小满。
“小满阿姨,我记的对吗?”
小满看着她,眼神很软。
“对。”
晚上,小苗回家之前,又写了一封信。
比平时长一点:
“等你的人:
今天我问大家,本子是记给谁看的。
哈桑爷爷说给自己看,也给小松叔叔看(但小松叔叔说是随口一问)。
小松叔叔说给自己看,也给哈桑爷爷看(但哈桑爷爷也说是随口一问)。
小柏说给自己看,也念给光点听。光点会闪。
小满阿姨说信是给光点看的。因为有人在等。
我也有本子。浅蓝色的。
今天之前,我以为只是给自己看的。
今天之后,我觉得,也是给你们看的。
等的人,能看见吗?
如果能,就闪一下。
等你的人:小苗”
她把信放在架子上,然后看着远处的光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些光点,闪成一片。
像星空。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转身跑进夜色里,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小满阿姨!它们都闪了!”
小满坐在亭子里,嘴角翘了起来。
“看见了。”
深夜,钥匙7号坐在窗台上,看着月光下的等人亭。
亭子里,小满还在织围巾。晓光飘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
小柏靠在柱子旁,也睡着了。旁边是他今天写的那行字:“第493天:小苗问记给谁看。”
架子最上面,是小苗今天写的那封信。
旁边,是她的浅蓝色本子,翻开在最新一页。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的记录,最后一行是:
“等的人,能看见吗?如果能,就闪一下。——它们闪了。很多很多。”
钥匙7号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翻开日志,写道:
“第493日记录:
四十四年零十三天。
今日核心主题:‘记给谁看’。小苗从‘记录什么’进化到‘记录的意义’。采访五人,得到五个答案:给自己、给小松(虽然不承认)、给哈桑(虽然也不承认)、念给光点听、给光点看。
今日关键验证:小苗问光点‘能看见吗,能就闪一下’,光点闪成一片。这是她第二次得到‘回信’。第一次是单个闪,这次是集体闪。晓光睡醒后听说,评价:‘这是等人亭历史上第一次集体回应。值得刻碑。’
今日哈桑第一百八十六种松饼‘红枣南瓜味’,小松带来‘南瓜红枣汤’。两人同时说‘暖胃的’。晓光问:‘这次是商量好的还是心有灵犀?’两人对视三秒,然后同时说:‘是巧合。’晓光说:‘同一个食材,同一种功效,巧合的概率……’她没算完,因为哈桑和小松同时瞪她。
今日记录本互看事件:哈桑坚称小松看过他的配方本,小松坚称是‘随口一问’。小松坚称哈桑看过他的记录本,哈桑也坚称是‘随口一问’。晓光点评:‘这叫互相偷师,但都不承认。’小苗记了下来,写的是‘小松叔叔看过一次,小松叔叔说是随口一问;哈桑爷爷看过一次,哈桑爷爷也说是随口一问。’公正客观,不偏不倚。
光点距等人亭约二十六点七公里。比昨日近了三厘米。
备注:今日小苗的信里第一次写‘等的人,能看见吗’。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对光点发问。以前都是‘你们能看见信吗’‘你们能听见吗’,今天问的是‘能看见我吗’。从‘信’到‘我’,距离近了。
另注:光点集体回应时,小满织围巾的手停了很久。晓光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四十四年了,第一次有人问光点‘能看见我吗’,然后光点回答了。
等人亭的信,是给人看的。
今天开始,也是给光点看的。
而光点,会闪。”
它合上日志,瞥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光点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说:
能看见。
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