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连环爆破声,长白山雪原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下落。
巨大的震盪顺著地幔层层传递到脚下,整个二道白河的地面都在战慄。
张启山带领二十名九门亲兵,顺著残破的钢铁竖井大步踏回地表。
他们作训服上满是灰尘和血污,身上尚未褪去高爆炸药的硝烟味。
黑红双色的穷奇煞气在他们体表流转,敛得极紧。
深渊秽气被净化后,九门精锐彻底掌握了血脉力量。
地下的东洋要塞彻底葬身火海。
数万吨的岩层坍塌,將所有的罪恶、实验体以及未能逃脱的阴阳师悉数掩埋。
没有任何活物能从那场爆炸中逃脱。
雪原之上,风雪已经彻底停歇。
逆转地脉溢散出的纯正灵气化作薄纱似的白雾,在四周的枯木林间繚绕。
所过之处,死寂的冻土甚至冒出了点点绿意。
苏林静立於雪地中央。
太上真身那足以压塌苍穹的恐怖高维威压,已被他尽数收敛入体內。
紫金色的道韵隱没於虚空。
他重新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慵懒淡然的姿態。
霍灵曦款步上前。
她手里拿著一件纯白色的狐白大氅,动作极其自然地展开。
她绕到苏林身后,轻轻將大氅披在他的肩头,替他挡住周遭寒风捲起的霜雪。
动作熟练,不带一丝累赘。
不远处,被关三刀及排教汉子们提前疏散到地表的那五百多名中原劳工,正相互簇拥在雪地里。
他们初逢大难不死。
体內的阴寒与死气虽被太上真身的灵气尽数驱散,但他们看著满地残破的关东军装甲车残骸,看著这陌生的冰天雪地,再看著刚刚从地狱般竖井里爬出来的九门煞神们。
生存的本能占据了高地。
这群只求活命的普通人,眼中不可遏制地涌现出茫然与无助的畏惧。
没人说得清自己是不是刚离死地,又入绝境。
张启山走到苏林身后三步处停下。
右腿弯曲,单膝重重点地。
积雪被膝盖砸出一个深坑。
“主子。”张启山沉声復命,“地底基地已经彻底引爆。东洋残党全数埋葬。核心资料与培养皿悉数化为飞灰。不留全尸。”
苏林未发一言。
他只是看著远方的地平线,微微頷首。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隔著縹緲的白雾,极其隨意地扫过了远处的排教汉子与那群瑟瑟发抖的劳工。
就是这极其平淡的一眼。
没有任何压迫感释放。
但被目光扫中的关三刀如遭雷电击中。
他在关外刀口舔血半辈子,能在关东军的夹缝里活到现在,全凭对危险和机遇的敏锐嗅觉。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排教存亡的最后下注机会。
关外乱局已定。
东洋人灰飞烟灭。
眼前这位能徒手引发地核震盪、让地脉枯木逢春的白衣謫仙,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错过了这个攀附的机会,排教明天就会在东北绝跡。
关三刀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
双膝重重砸在厚厚的积雪里。
他转过头,独眼里满是凶光,扯著嗓子向身后的劳工们怒吼:“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这位白衣謫仙和九门的爷,把咱们从东洋人的血池子里捞回了人间!没有主子发话,咱们早成了这长白山地底下的肥料了!”
粗獷的吼声震散了白雾。
一语点破现实。
彻底击碎了眾劳工对未知的恐惧。
宣告完毕,关三刀转回身,眼神决绝到了极点。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沾满碎冰的短刀。
没有任何迟疑,左手握紧刀刃,用力向外一拉。
皮肉翻卷。
鲜血滴落雪地。
雪地上当即洇开大片猩红。
“我关三刀!”关三刀双手撑地,以东北黑道最高规格的血誓向苏林起誓,“代表排教上下,从今往后愿生生世世沦为九门与主子的鹰犬!主子剑锋所指,排教赴汤蹈火!刀山火海,绝不皱眉!若违此誓,叫我乱枪打死,天诛地灭!”
在这刺目的鲜血与关三刀歇斯底里的宣誓声感染下。
三十多名排教汉子没有半分犹豫。
齐刷刷抽出腰间短刀。
割破手掌。
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
“誓死效忠主子!”粗獷的声音响彻雪原,惊飞了林间刚刚甦醒的飞鸟。
那五百多名倖存的青壮劳工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情绪。
他们不懂黑道规矩,更不懂什么割血立誓。
他们只认一个最朴素的死理,眼前这个人救了他们的命。
这是真神降临,大慈大悲。
呼啦啦成片的声音响起。
五百多人齐刷刷地跪伏在雪地中。
他们把头深埋在雪里,脊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