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越野车在一处地势相对隐蔽、背靠陡峭山崖的山坳停下。这里的确有一处废弃的小型铜矿,洞口被腐朽的木架和坍塌的石块半掩着,周围荒草丛生,不见人烟。山风穿过矿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更添几分荒凉。
刀坤和沈墨将那三个被打晕捆成粽子的匪徒从车后拖下来,丢在矿洞口不远处的空地上。李文渊远远站在车边,脸色有些不忍,但也没说什么。小唐则好奇又紧张地张望着。
凌玥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刀坤处理“后事”。灵觉延伸,她能感觉到这三个匪徒身上煞气、浊气交织,业力缠身,显然平时没少作恶。但此刻他们气运衰败,眉心死气笼罩,生机微弱,已是将死之相,无需她再做什么。
刀坤动作麻利,从背囊里拿出绳索、胶带,将三人拖到矿洞口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重新捆绑固定,确保他们即使醒来也无法挣脱或呼救。又从车里拿出几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扔在他们脚边。他显然不打算杀人,只是要让他们在这荒山野岭自生自灭,或者等待可能的、极其渺茫的救援。
做完这些,刀坤走回沈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墨点点头,两人一同回到车上。
“处理干净了。他们能不能活,看天意。”刀坤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重新驶入暮色笼罩的群山,“我们绕开大路,从这边走,大概明天中午能到岩恩舅舅寨子后面的老猎人小径。虽然难走点,但安全。”
“辛苦。”沈墨道。他看向凌玥和李文渊,“今晚恐怕要在山里过夜了。找个背风的地方停车休息,轮流守夜。”
众人没有异议。在这种地方,安全是第一位的。
车子又开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彻底黑透。刀坤找到一处位于两座山包之间的凹地,背风,地势相对平坦,旁边还有一条潺潺的小溪。车子停在小溪边的空地上,众人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深秋的山里,夜晚气温很低。刀坤熟练地捡来枯枝,在小溪旁背风处生起一小堆篝火,既能取暖,也能驱赶可能的野兽。沈墨和小唐从车上拿下睡袋、防潮垫和简单的炊具。李文渊也帮忙收集干柴。
凌玥没有参与这些杂事,她走到溪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她精神一振。她盘膝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面对篝火,开始调息,同时将灵觉缓缓散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夜色下的山林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近处有虫鸣唧唧,溪水潺潺。风中带来草木、泥土、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山野的阴湿气息。整体来说,气息虽然驳杂,但还算平和,没有明显的危险或邪异。
但就在她的灵觉掠过篝火对面、靠近山壁的阴影区域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冰冷、怨毒、带着婴孩啼哭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感知中激起一圈涟漪!
是那种感觉!和徐浩身上、以及瑞丽那口井中传来的怨灵气息,同源!但更加微弱、飘忽,仿佛只是残留的痕迹,或者……隔着极远的距离,传递过来的一丝感应?
凌玥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片阴影。篝火的光明与跳跃,将那片区域映照得更加深邃莫测。
“怎么了,凌大师?”注意到她异常的沈墨立刻问道,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刀坤也停止了拨弄篝火的动作,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唐和李文渊也紧张起来。
“有东西。”凌玥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目光依旧锁定那片阴影,“很微弱,但……是那种怨灵的气息。和徐浩身上的,同源。”
“什么?!”李文渊脸色一变,“这里离瑞丽还远得很!难道那东西……能跟这么远?”
“不是本体。”凌玥摇头,仔细分辨着那丝感应的性质,“像是……标记,或者残留的怨念,附着在什么东西上,被带到了这里。又或者……是某种远程的感应或呼唤。”
她看向刀坤:“刀师傅,这片山区,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人失踪,特别是妇孺?或者,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鬼婴’、‘哭井’之类的传闻?”
刀坤皱眉思索,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片刻,他沉声道:“这片山区,属于三不管地带,人烟稀少。异常……倒是听说过一些。大概两个月前,下游一个更偏僻的寨子,传出一对采药的母子失踪了,找了好几天,只找到母亲被野兽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孩子不见踪影。寨子里的老人说,是撞了山里的‘婴煞’,被勾了魂。后来寨子请了摩公做了法事,就不了了之了。至于‘哭井’……这山里废弃的矿洞、水坑不少,晚上有怪声不稀奇。”
失踪的母子……婴煞……时间上,似乎就在徐浩出事前后不久。难道,黑月不仅在瑞丽制造了那对母子怨灵,还在其他更偏僻的地方,进行着类似的、培育“怨灵”或“煞气”的邪恶勾当?
“那对失踪母子的寨子,离这里多远?在什么方向?”凌玥追问。
“顺这条溪往下游走,大概二三十里,有个叫‘芒卡’的小寨子。方向……东南。”刀坤指向溪流下游的黑暗。
东南……凌玥心中默算。徐浩出事在瑞丽,西南方向。这里是途中。芒卡寨子在东南。如果黑月真的在多个地点“培育”怨灵,那么这些地点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甚至是一个更大的、覆盖区域的邪恶阵法的一部分!
她再次凝神,仔细感应那丝微弱的怨念波动。这一次,她将更多的魂力集中,试图追溯其来源。
波动极其飘忽,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在某一瞬间,当山风转向,从东南方向吹来时,那波动似乎清晰、强烈了一瞬!并且,隐隐指向了东南下游,也就是芒卡寨子的大致方向!
是了!这残留的怨念,或者那个“标记”,很可能就是来自芒卡寨子那对失踪的母子!它被山风、或者被某种更深层的“地气”联系,带到了这里!而徐浩身上的,是另一个“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