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寂静。距离瑞丽那废弃加工厂惊魂一夜,已过去三天。此刻,凌玥一行六人(加上岩恩老人和昏迷的女子),正藏身于瑞丽东北方向、中缅边境线附近另一处更隐蔽的废弃林场看守屋内。这里比之前的砖窑和岩缝条件稍好,至少能遮风避雨,但也远离人烟,信号全无,如同与世隔绝。
凌玥盘膝坐在看守屋角落一堆干燥的稻草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三天前刚从地煞冲击中逃出生天时好了许多。那口本命精血和魂力的剧烈消耗,让她元气大伤,若非岩恩老人随身携带的寨中秘药和沈墨、刀坤一路悉心照料,恐怕难以支撑。左肩的旧伤在之前罗盘激发和地煞冲击下,也有些隐隐作痛,但整体在缓慢恢复。
她的手中,正握着那块从吴法天邪阵旁抢出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战国帛书残片。残片不过巴掌大,丝质暗红,边缘焦黑卷曲,显然经历过焚烧或腐蚀。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奇异云纹和星象图案,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华美与神秘。那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紧紧吸附在丝线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怨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与苏景明身上那幅邪画的气息,与那伊莎贝尔·陈的邪术,甚至与吴法天那“换命夺灵大阵”的阴邪之力,都隐隐同源!仿佛都出自同一套邪恶的体系,或者,都曾接触过同一种更高层次、更古老的邪恶力量。
凌玥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魂力探入残片。没有反应。这残片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或污染,难以直接窥探其上的信息。但她能感觉到,残片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执念的意念碎片,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这意念充满了不甘、怨恨、以及对某种“约定”或“目标”的疯狂执着。
是制作这帛书的人留下的?还是后来沾染血迹的人?
那血迹……凌玥仔细分辨。血迹的气息,除了怨毒阴冷,似乎还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不属于人类的腥甜,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地脉相连的厚重与死寂。
这不像是普通的鲜血,倒像是……某种被邪术污染、或与地脉阴煞结合过的特殊血液。
是吴法天的血?还是……其他献祭者的血?
她将残片小心收起,看向屋内其他人。
昏迷的女子被安置在另一堆铺了厚衣服的稻草上,岩恩老人正在为她施针喂药。女子依旧没有苏醒,但气息平稳了一些,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岩恩老人说她被邪术和地煞侵蚀太久,魂魄受损,精血亏空,能保住命已是万幸,何时能醒,看造化。她的身份也成谜,看穿着像是附近村寨的普通女子,或许是黑月掳来的无辜者。
小唐蜷在门口,裹着毛毯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惊悸后的疲惫。刀坤在屋外警戒,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磐石。沈墨则坐在凌玥对面不远,擦拭着那把战术**,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岩恩老人为女子施完针,走到火塘边坐下,添了根柴,火光将他布满皱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和后怕。
“三天前那场变故,是我疏忽了。”岩恩老人叹了口气,“钟先生传讯,只说瑞丽这边地气有异,黑月可能有大动作,让我接应你们,并留意一个叫吴法天的老魔。我本以为他只是黑月招揽的普通邪术师,没想到……他竟是当年从钟先生手下逃脱的叛徒之一,而且,竟然偷偷潜回了边境,还在此地经营了这么一个邪阵巢穴!”
“叛徒?钟先生的?”沈墨抬起头。
“是。”岩恩老人点头,“钟先生早年游历西南,曾收过几个记名弟子,传授一些粗浅的防身术和辨别阴邪之法。吴法天是其中之一,也是天赋最高、心性最不定的一个。他沉迷于帛书记载的邪术,妄想走捷径获得力量,甚至长生,最终背叛师门,盗走了部分帛书残片和研究笔记,投靠了当时刚刚兴起的黑月组织。钟先生曾亲自追捕过他,被他用诡计逃脱,之后便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潜伏在边境,还搞出了‘换命夺灵’这等天怒人怨的邪阵!”
“他引动地脉阴煞,是为了什么?同归于尽?”凌玥问。
岩恩老人摇头,脸色更加凝重:“恐怕不是。那‘换命夺灵大阵’,据钟先生当年推测,是帛书所载最邪恶的几种禁术之一。它不仅能用他人魂魄精血为施术者续命或提升修为,更可怕的是,在特定条件下,配合特殊的地脉节点和足够的怨煞之气,甚至可以强行扭转、嫁接、甚至‘覆盖’他人的命格和气运!”
“覆盖命格气运?”沈墨眼神一凝。
“不错。”岩恩老人看向沈墨,“简单说,就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不仅仅是寿命,还包括身份、地位、财富、乃至……因果和宿命!吴法天潜伏此地,布置邪阵,培育怨灵,污染地脉,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续命。他很可能,是盯上了某个命格特殊、气运滔天的目标,想要用这邪阵,夺其一切,取而代之!”
沈墨握着**的手,猛地收紧。命格特殊、气运滔天……难道……
凌玥也想到了。沈墨的“紫金”本命气,天命之子的命格,不正是最符合的目标吗?而且,沈墨身负“宿世印记”,牵扯“玄微子”和古老封印,其命格之特殊,恐怕远超常人想象!吴法天,或者说他背后的“黑月”,真正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沈墨!那“换命夺灵大阵”,或许就是为沈墨准备的最终杀招!瑞丽的怨灵、地脉污染,都是在为这个邪阵积累“材料”和创造“条件”!
“沈总……”凌玥看向沈墨,眼中充满担忧。
沈墨却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更加冰冷锐利:“也就是说,瑞丽的麻烦,只是开始。黑月,或者说那个吴法天,不会罢休。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我。那我们接下来,是继续追查黑月,找到吴法天,还是……”
“不。”岩恩老人打断他,语气坚决,“敌暗我明,吴法天虽然受伤,但此地是他经营多年的巢穴,他引动地煞,虽有反噬,但也让那片区域暂时成了绝地,我们难以追踪。而且,经此一役,黑月必然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加快其他布置。我们不能再在瑞丽逗留,太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凌玥:“凌大师,你之前提到芒卡寨子那边,也有怨念残留?”
凌玥点头:“是,虽然微弱,但感觉同源。而且,是在我们来瑞丽的途中感应到的,方向是东南。”
“东南……芒卡……”岩恩老人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眉头紧锁,“芒卡寨子更偏僻,靠近真正的无人区。如果那里也被黑月选为‘培育点’,情况可能比瑞丽更棘手,因为那里更靠近几个传说中与上古封印有关联的险地。而且,钟先生最近一次传讯,也隐晦提及,东南方向,有异常地气扰动,让我留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的建议是,我们立刻动身,前往芒卡寨子。一来,查探那里的情况,如果真有黑月的布置,及早拔除,避免成为第二个瑞丽,也阻止他们继续污染地脉。二来,芒卡靠近那些险地,或许能发现更多关于黑月真正目标、关于那道‘门’的线索。三来,也能暂时避开黑月在瑞丽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让我们获得喘息和调查的时间。”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瑞丽已经打草惊蛇,不宜久留。芒卡是新的线索方向,而且可能更接近核心。
沈墨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好,就去芒卡。不过,这位姑娘……”他看向昏迷的女子。
岩恩老人道:“她伤势太重,不宜长途跋涉。我会安排寨子里绝对可靠的人,悄悄将她接回曼洛寨静养。等我们查明芒卡的情况,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