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婚礼如同一场极致华美而温暖的梦,在国庆黄金周的喧嚣与祝福中缓缓落幕。媒体津津乐道了数日“中医世家千金与商业帝国掌舵人的世纪婚礼”,尤其是四合院前那“十里红绸、万民送嫁”的动人场景,更被传为佳话,连带着林晚的医馆和她低调养母的故事,都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婚礼翌日,林晚和周聿深便搭乘私人飞机,悄然飞离了京市,前往计划已久的蜜月目的地——意大利托斯卡纳。没有媒体追踪,没有公务打扰,只有属于彼此的、完全私密的时光。这是周聿深早早就安排好的,他知道林晚需要从连日筹备的疲惫和婚礼当天的巨大情感波动中彻底放松下来。
当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佛罗伦萨机场时,托斯卡纳秋日特有的、混合着阳光、葡萄成熟气息和松柏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十月的托斯卡纳,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阳光依旧慷慨,却褪去了夏日的灼烈,变得醇厚温柔;广袤的丘陵地带呈现出油画般浓郁的色调——墨绿的柏树如卫士般矗立在蜿蜒的道路两旁,金色的麦田已然收割,露出肥沃的土地,葡萄园里挂满了沉甸甸的紫黑色果实,橄榄树林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间或点缀着古老的农庄和砖红色的中世纪小镇,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文艺复兴画卷。
他们下榻的并非豪华酒店,而是一座位于锡耶纳附近乡间的、由古老修道院改建而成的私密庄园。庄园坐落在小山丘上,拥有绝佳的视野,石头建筑爬满了常春藤,内部装饰古朴而舒适,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历史的韵味,又兼具现代的便利。推开厚重的木窗,便能将连绵起伏的丘陵、葡萄园和远处小镇的钟楼尽收眼底。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鸟鸣和偶尔传来的远处农庄的狗吠。时间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甚至有了黏稠的质感。
最初的两天,林晚几乎都在沉睡和无所事事中度过。婚礼前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长途飞行的疲惫,让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周聿深也不打扰她,只是在她沉睡时安静地处理一些必要的工作邮件,或是坐在卧室外的露台上看书,偶尔进屋看看她,替她掖好被角。
直到第三天清晨,林晚在透过古老百叶窗的、斑驳的阳光中自然醒来,才感到精力彻底恢复。身侧的位置是空的,但残留着属于周聿深的温度和淡淡须后水的气息。她起身,披上柔软的晨袍,走到露台上。
周聿深果然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裤,背对着她,凭栏远眺。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和利落的短发线条,远处山谷间薄雾未散,宛如仙境。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晨光落在他脸上,冷峻的眉眼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暖色。
“醒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早安吻,“饿不饿?庄园主人准备了地道的意式早餐。”
早餐是在爬满玫瑰的露天庭院里用的。新鲜烤制的脆皮面包,本地特产的初榨橄榄油和黑醋,浓郁的意式咖啡,还有甜蜜的无花果和奶酪。简单的食物,却因为环境和心境而变得格外美味。
“接下来想去哪儿?”周聿深将涂抹好奶酪的面包递给她,“佛罗伦萨看乌菲兹美术馆?锡耶纳看田野广场?还是就在附近走走?”
林晚想了想,摇摇头:“哪儿都不想去。就在这里,晒晒太阳,看看山,好不好?” 经历了京市的盛大喧嚣,她此刻最渴望的,就是这种绝对的宁静与放空。
周聿深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好。”
于是,他们的蜜月,便成了最奢侈的“无所事事”。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阳光下享用漫长的早餐,然后或是在庄园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里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流几句;或是携手在庄园后的橄榄林和葡萄园间散步,踩着松软的土地,呼吸着混杂了泥土和植物芬芳的空气;午后,可能会在露台的躺椅上小憩,盖着薄毯,听着风声和远处教堂隐约的钟声,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傍晚,品尝庄园女主人精心烹制的托斯卡纳家常菜,配上一杯本地醇厚的红酒,看夕阳将天际染成壮丽的绯红与金黄。
他们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空气中流淌着无言的默契与安宁。林晚常常觉得,就这样和身边的人一起,虚度光阴,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周聿深似乎也彻底卸下了“周总”的面具。他会穿着休闲服,和她一起蹲在庄园的小菜园边,听老园丁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夹杂着生涩英语,介绍各种香草和蔬菜;他会在她对着远山画画(许清知送她的旅行写生本)时,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目光专注而温柔;他甚至尝试和她一起,跟着庄园女主人学做最简单的意大利面,动作笨拙却认真,弄得满脸面粉,惹得林晚忍俊不禁。
那些属于京市的纷扰、责任、家族事务,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古老而宁静的土地之外。在这里,他们只是周聿深和林晚,一对沉浸在爱意与闲适中的新婚夫妻。
然而,宁静的表象之下,并非全无涟漪。
一天下午,林晚在图书馆翻阅一本关于托斯卡纳草药的古籍时(她职业病使然),周聿深接了一个来自国内的视频电话。是集团一位高管,汇报一项重要的跨国并购案遇到了点棘手的法律问题,需要他亲自定夺。
周聿深接电话时并未避着林晚,只是走到了露台另一端。林晚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从他骤然恢复冷峻的侧脸线条和简洁犀利的指令中,感受到那个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周聿深又回来了。电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挂断电话后,周聿深站在露台边,望着远山,沉默了片刻,才走回室内。他看到林晚合上了书,正静静地看着他。
“公司有事?”她问,语气平和。
“嗯,一点小麻烦,已经处理了。”周聿深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那份工作状态下的锐利还未完全褪去。
林晚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用中医按摩的手法,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累了?”
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周聿深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闭着眼,感受着她的安抚,低低“嗯”了一声。
“其实,”林晚一边按摩,一边轻声说,“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如果有重要的事,可以先处理。我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