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看着李星辰,看了好几秒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油灯火苗又是一阵乱晃。
“好!痛快!”他拍了一下大腿,“李司令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有胆魄、也有分寸的豪杰!第三个条件,就当是我那位‘朋友’开的玩笑,不必当真。前两个条件,我们可以详谈。”
他从怀里又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巧的、黄铜外壳的指南针,放在桌上,推到李星辰面前:“这个,算是定金,也是信物。里面有暗格,藏着一份简易的密写配方和初次联络的频率、呼号。下次联络,用这个。
半个月内,野狐峪,过期不候。具体的提货地点和暗号,我会在下次联络时告知。至于情报交换的细节和方式,也可以慢慢谈。”
李星辰拿起那个指南针,入手沉甸甸的,做工精良,表面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旧物,但保养得很好。他轻轻拧开底盖,里面果然有夹层,藏着一小卷极薄的、写满数字和符号的纸。
“阿列克谢先生远道而来,不如在寨子里休息两天,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李星辰将指南针收起,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笑容。
“不了。”阿列克谢摆摆手,抓起桌上的戒指,塞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风声紧,我这种‘皮货商’,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野狼’。信已带到,话已说明,这就告辞。李司令,后会有期。”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重新戴上那顶破旧的狐皮帽,将酒壶塞回怀里。
“我让人送送你。”李星辰也站起身。
“不必。”阿列克谢走到门口,拉开门,寒风再次涌入,他回头,灰蓝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看着李星辰,“李司令,草原上的狼,认准了猎物,就不会轻易松口。
鬼子是狼,我们……有时候也可以是。希望下次见面,是在庆功的酒宴上,而不是在鬼子的牢房里。保重。”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便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风声里。
李星辰站在门口,望着阿列克谢消失的方向,寒风卷着细小的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冰凉。周文斌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低声道:“司令,要不要……”
“不用。”李星辰摇摇头,“是友非敌,至少目前是。派人暗中跟一段,确认他安全离开我们的警戒范围就行,不要靠近,更不要冲突。这个人,不简单。”
“是。”周文斌应下,又迟疑道,“那……他说的那些货?”
“通知赵刚、林雪,还有乌兰、巴特尔,明天一早开会。”
李星辰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走回桌边,手指抚过阿列克谢刚才坐过的、还留有余温的破木凳,“另外,给慕容雪发报,让她动用一切渠道,重点搜集绥远、察哈尔方向日军兵力、物资,特别是可疑车辆和人员调动的信息。还有,查一查,北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明白!”
周文斌领命而去。李星辰独自坐在油灯下,拿出那个黄铜指南针,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面。北风来了,带来的不只是寒冷,或许还有转机,但更可能是新的、更大的风暴。
他心念一动,在心中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大洋三千块’。获得‘技能:初级俄语(日常交流)’。获得‘特殊物品:高精度测绘工具(含指北针、测距仪、绘图工具)’一套。”
俄语?测绘工具?李星辰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系统这签到,还真是“应景”啊。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关于是否接受阿列克谢提议的会议,在指挥部里争论得很激烈。赵刚主张干,在他看来,白送的军火药品不要是傻子,至于情报,挑些无关紧要的给点就行。
林雪则更为谨慎,她认为与北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对方情报能力强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渗透甚至控制,而且一旦被日军或重庆方面察觉,政治上的麻烦会很大。
乌兰和巴特尔也参加了会议。乌兰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巴特尔则一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独眼显得高深莫测。
“货,我们要。”李星辰最终一锤定音,手指敲了敲桌上简陋的地图,点在“野狐峪”的位置,“不仅仅是那些枪和药,更重要的,是这条线。有了这条线,我们就能从北边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甚至……更多的可能性。
情报,可以给,但必须有选择,有底线。关于鬼子化学武器和细菌武器的情报,可以多给,这符合国际反法西斯的大义。关于我军具体编制、部署、行动计划,一概不给。至于我们内部的人员情况,更是绝密。”
他看向乌兰和巴特尔:“乌兰队长,巴特尔大叔,这次提货,路途遥远,要穿越敌占区和边境,风险极大。运输支队刚刚成立,就要担此重任,你们有没有把握?”
乌兰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司令放心!草原的路,我们熟。鬼子的关卡,我们也有办法绕过去。只是……野狐峪那边,我们虽然知道大致方位,但具体地形和最近的情况……”
“地形和情报,我来想办法。”李星辰指向桌上刚刚签到获得的那套高精度测绘工具,“我们有这个。至于沿途的日军动向,慕容雪同志正在搜集,很快会有消息。
你们需要做的,是挑选最可靠、最精干的队员,准备好驮马、干粮、伪装,规划好路线。
这次任务,以隐蔽、安全为第一要务,除非万不得已,不得与敌接战。货到手后,立刻分散,化整为零,通过不同路线运回根据地,绝不能被一锅端。”
“是!”乌兰和巴特尔同时应道。
“其其格。”李星辰看向坐在乌兰身边,一直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严肃表情的少女,“这次任务,你也去。”
“我?”其其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闪过一丝兴奋,但立刻又看向姐姐。
乌兰也愣了一下,看向李星辰:“司令,其其格还小,这次任务太危险……”
“不小了。”李星辰打断她,目光落在其其格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鼓励,“箭术好,眼神好,脑子活,胆子也不小。是块好材料,但需要真火炼一炼。
其其格,跟着你姐姐,多看,多学,但不要擅自行动。你的任务,是当好你姐姐的眼睛和耳朵,明白吗?”
其其格激动得脸都红了,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明白!司令!我一定保护好姐姐,当好眼睛和耳朵!”
乌兰看着弟弟兴奋的样子,又看看李星辰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反对,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担忧。
散会后,众人各自去准备。李星辰留下乌兰,又详细交代了一些沿途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预案,包括如何识别跟踪、如何应对盘查、如何在野外隐蔽等等。
乌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她多年在草原上与敌周旋的经验,往往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思路。
“这个,你带上。”李星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牛皮袋子,递给乌兰。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小金条和一小袋大洋,以及一小包磺胺粉和几卷干净绷带。
“穷家富路,以备不时之需。记住,货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发生什么,保住人,保住队伍,是第一位的。”
乌兰接过牛皮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抬起头,看着李星辰脸上那些已经开始脱痂、露出粉嫩新肉的伤疤,看着他明亮坚定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一暖,又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牛皮袋子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体温。
“你也……多保重。鬼子丢了那么大脸,肯定会来报复。”乌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知道。”李星辰笑了笑,笑容扯动伤疤,显得有些冷峻,“等着他们来。”
乌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开充当门帘的破毡子,走了出去。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挺拔而矫健,像一株迎风的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