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城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沉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他虽然主张稳妥,但对于牵制佯动任务,深知其重要性,也明白这是李星辰对他经验和稳重作风的任用。
“第二路,中路突击集群。”李星辰的尺子重重落在阜新与彰武之间的结合部,那里沙盘显示地形相对平坦,日军防线在此处似乎有个不易察觉的薄弱环节。
“以第一装甲师、第三摩托化步兵师、第五机械化步兵师为核心,配属重炮旅、工兵团、防空团,组成快速突击集团。
你们的任务,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从此处撕开缺口,不要理会两侧零星据点,不惜一切代价,向新民、法库方向高速穿插!
目标是七十二小时内,前锋至少抵达法库外围,建立阻击阵地,并确保后方至少一条通道畅通!第一兵团司令,你来统一指挥中路集团,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保证像钉子一样砸进去!”第一兵团司令激动得脸色发红,啪地立正敬礼。
“第三路,东线策应兵团。以第二、第四步兵军为主力,配属部分海军陆战队和岸防炮兵。”尺子移向辽西走廊靠近渤海湾的锦西、葫芦岛一线。
“你们的任务,是沿海岸线向北稳步推进,扫清锦西、葫芦岛、兴城一带日伪军,威胁山海关与锦州之间鬼子的海上补给线,并伺机夺取或封锁锦西港,切断鬼子从海上增援辽西的通道。
同时,要像磁石一样,吸住绥中、兴城一带的日军守备部队,让他们无法西援。塔娜图雅。”
“在!”塔娜图雅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个蒙古礼,动作干净利落。
“你的骑兵支队,配属给东线兵团,发挥机动优势,袭扰鬼子侧后,侦察敌情,专打他们的运输线和孤立据点。”
“遵命!草原的雄鹰,不会让猎物逃脱!”塔娜图雅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光芒。
三条进攻路线,西线佯动牵制,中路重拳突击,东线策应威胁,目标明确,分工清晰,既考虑了时间紧迫性,也兼顾了稳妥和风险。刚才还争论不休的将领们,此刻都凝神静气,消化着这个庞大而大胆的计划。
“关于中路突击集群的补给。”李星辰看向林秀芹,“林部长,我给你七十二小时。我需要你在阜新以南,至少建立三个野战加油站,储备足够中路集团持续突击一周的油料。
同时,组织至少五个汽车团,由工兵部队掩护,沿突击路线开设前进补给点,弹药、食品、药品必须跟上前锋部队的步伐。能不能做到?”
林秀芹飞快地在心里计算着距离、运力、敌情和可能的风险,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挂在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绣着“精打细算”四个小字的蓝色算盘套,那是她牺牲在敌人监狱里的账房先生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片刻,她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坚定如铁:“能!如果道路不被大规模破坏,敌机干扰在可承受范围内,七十二小时,三个野战加油站,五个前进补给点,保证建立!”
她咬了咬嘴唇,罕见地露出一丝近乎执拗的狠劲,“如果做不到,我亲自带人背也要背上去!”
“好!”李星辰颔首,没有说多余的鼓励话,转而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穿着一身棕黄色皮质飞行夹克、短发利落、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年轻女子,“苏婉。”
“到!”女子立刻站起,身姿挺拔如松。她是华北野战军航空兵司令,也是全军,乃至全国都罕见的女王牌飞行员。此刻,她那双习惯于翱翔长空、搜寻目标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星辰。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李星辰看着她,“我需要你的侦察机部队,在今天日落之前,对阜新、彰武、新民、法库,直至奉天外围的日军防线,进行一轮高强度、全覆盖的空中侦察和照相。
特别是炮兵阵地、装甲部队集结地、指挥所、交通枢纽、仓库,我要最清晰的照片和最准确的位置标注。同时,战斗机和攻击机部队待命,随时准备为中路突击集群提供空中掩护,扫清前进障碍。有没有困难?”
苏婉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但眼神没有丝毫轻慢:“报告司令!没有困难,只有任务!我的小伙子大姑娘们早就憋坏了!保证把鬼子阵地上有几门炮、几辆车、甚至几口锅,都给您数清楚!”
“等等!司令,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副参谋长刘铁城还是觉得有些冒险,忍不住再次开口,“如此大规模、多批次的空中侦察,必定会强烈刺激关东军的防空神经,一旦他们起飞大量战斗机拦截,我们的侦察机和宝贵的飞行员损失会很大!
而且,过早暴露我航空兵主力动向,会不会让鬼子提前警觉,加强防备?”
苏婉猛地转头,看向刘铁城,眉毛扬起,那双漂亮但锐利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她没说话,只是“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沙盘边缘几个小旗都晃了晃。
然后,她一步跨到李星辰面前,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司令!战场态势,分秒必争!等我们在这里把所有的‘万一’和‘可能’都争论清楚,等参谋们把所有的风险都评估到万无一失,关东军的防线早就又加厚了三尺!他们的援兵早就坐着火车开上来了!”
她顿了顿,迎着刘铁城和其他几个持保留意见将领的目光,昂起头,语速飞快:
“我知道风险!空中的风险我比在座的谁都清楚!但正因为清楚,我才更知道什么是必须承担的风险!没有准确的空中侦察,我们的坦克冲进去就是瞎子,重炮砸下去就是浪费炮弹!
统帅,我只需要二十四架‘黑鹰’侦察机,分六个波次,高低空配合,加上电子干扰和护航战斗机掩护,我有七成把握,在明天太阳落山前,把从阜新到奉天外围,所有值得标注的鬼子目标,全都给您清清楚楚地标在这沙盘上!
如果做不到,或者损失超过三成,我苏婉,立刻交出飞行夹克,去后勤部搬炮弹!”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苏婉略带喘息的声音在回荡。这个年轻的女飞行员,用她的果决和勇气,甚至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将了所有持重者一军。
李星辰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战斗渴望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暗暗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锐气,这种敢于在刀尖上跳舞的胆魄。
现代战争,制信息权至关重要,没有空中侦察,再强大的装甲集群也是半个瞎子。
他没有去看刘铁城有些难看的脸色,直接下了命令:“就按苏婉说的办。二十四架黑鹰,六个波次,高低空结合,电子干扰掩护,护航战斗机由你调配。我要在明天这个时候,看到初步的侦察报告和照片判读结果。”
“是!”苏婉挺胸敬礼,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转身就往外走,皮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带着一股旋风。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
苏婉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李星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锡纸包裹的东西,走过去,看似随意地塞进苏婉飞行夹克胸前的口袋里。“带着,饿了垫一口。注意安全,我要的是情报,更是你们平安回来。”
苏婉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触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硬中带软的物体。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一块珍贵的巧克力。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再次敬礼,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步伐比刚才更加坚定有力。
这个小插曲让作战室里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李星辰走回沙盘前,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各部,按照刚才部署,立即开始行动准备。参谋部,一小时内我要看到详细的作战计划和时间表。散会!”
将领和参谋们轰然应诺,迅速起身,收拾文件,低声交谈着,鱼贯而出。很快,作战室里只剩下李星辰、慕容雪和寥寥几个机要人员。
慕容雪走过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李星辰,低声道:“司令,美军驻延安观察团团长菲尔特中校发来的密电。他们一行明日将抵达承德,随后要求前来锦州前线‘观察学习’。
电文中特别提到,菲尔特对我们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并维持如此庞大装甲集群的‘后勤奇迹’表示‘极大兴趣’,并称……称这‘违反了物理常识’,希望我们能‘开放部分后勤枢纽供其参观’,以‘增进互信’。”
李星辰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违反物理常识?哼,洋鬼子的好奇心倒是挺重。告诉外联部,热情接待,但参观范围必须严格限定,核心区域和‘红警’相关设施,一概不准接近。
另外,让辛雪见和张猛准备一下,有些‘合理’的解释,需要他们去应付。还有,提醒林秀芹,把账面做得更‘符合常识’一些。”
“明白。”慕容雪点头,将命令记下。
夜幕彻底降临,指挥部里灯火通明,电话声、电报声、脚步声、命令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大战来临前的激昂序曲。
李星辰没有休息,他再次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做着标记。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与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指挥部里依旧忙碌,但节奏已趋于稳定,大部分作战命令已经下达,各部队正在紧张地准备。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值班的通讯参谋几乎是用撞的推开了门,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声音因为急促和紧张而有些变调:
“报告!雷达站紧急报告!东南方向,朝鲜新义州机场,出现大规模机群信号!正在越过鸭绿江,向辽东方向飞来!初步判断为日军战机,型号混杂,数量……数量超过一百架!航向直指锦州、阜新一线!”
作战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星辰。
李星辰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地图上点出一个醒目的红点。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那里只有浓重的黑暗。
超过一百架……鬼子这是把驻朝鲜的航空队也调来了?想抢先手,轰炸我们的集结地和机场?
他放下铅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方隐约的、不祥的轰鸣。
“命令,”李星辰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响起,冰冷而清晰,“所有防空部队,进入最高戒备。野战机场,战斗机紧急起飞,按预案拦截。
通知苏婉,侦察计划暂缓,护航战斗机优先保障拦截任务。告诉各部队,鬼子送上门的大礼,我们收下了。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