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撕裂了锦州凌晨的宁静。这声音从城郊几个主要防空阵地的高音喇叭里同时炸响。
尖锐、急促的防空警报声,,瞬间传遍全城,钻进每一个尚在睡梦中或已开始忙碌的人的耳朵里,攫住他们的心脏。
指挥部里,刚才还在为拂晓前这片刻难得的安静而稍感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雷达确认!敌机群已越过阜新空域,高度约四千米,速度三百,航向西北,直指锦州!”雷达站的值班员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虽然极力保持平稳,但尾音那一点点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情况的严峻。
“数量……数量超过一百二十架!机型混杂,有零式,有九七重爆,还有少量一式陆攻!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触!”
一百二十架!这个数字让作战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这不是零星的骚扰或侦察,这是一次蓄谋已久、准备充分的大规模空袭!
日军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华北野战军在锦州地区异常频繁的调动和集结,他们要抢先手,要用猛烈的空中打击,摧毁解放军的集结地、交通枢纽、指挥中心,打乱甚至扼杀这次即将发起的出关作战!
“命令!所有防空阵地,进入一级战备!高炮一团、二团,按预定防空扇面展开,重点保卫火车站、油库、野战机场、指挥部!所有探照灯,听我命令开启!”李星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冷峻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雷达显示屏前,这是红警基地出品的早期预警雷达的终端,屏幕是单调的绿光,但上面清晰显示着代表敌机的密集红色光点,正从东南方向如同蝗群般快速涌来。
旁边另一个较小的屏幕上,则用不同的符号和颜色标记着己方防空火力单元、机场和正在紧急起飞的战斗机编队。
“命令野战机场,所有‘黑鹰’战斗机、‘入侵者’攻击机,按一号紧急预案,立即起飞拦截!命令苏婉,务必在敌机进入锦州五十公里范围内,进行有效拦截和驱离!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李星辰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同铁锤敲打在砧板上。
命令被通讯参谋复述着,通过有线电话和无线电波,瞬间传达到各个作战单位。
锦州城内外,瞬间活了,或者说,瞬间进入了另一种疯狂而有序的节奏。
隐蔽在伪装网下的高射炮阵地上,炮手们吼叫着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长的炮管直指东南方天空,弹药手将沉重的炮弹填入弹舱。探照灯巨大的灯碗开始预热,发出嗡嗡的低鸣。
火车站,刚刚卸下一批重要物资的工人和战士们,在尖锐的哨音催促下,拼命将还未转运的物资盖上厚重的帆布,拖入附近的防空洞或掩体。
野战机场上,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一架架涂着青天白日徽和红色五角星标志的战机,在地勤人员挥舞的荧光棒指引下,依次滑出机库,冲上跑道,昂首冲入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
苏婉是第一个驾机升空的。她的座机是一架经过特别改装的“黑鹰”战斗机,性能比普通型号更优越一些。
当她的战机脱离跑道,收起起落架的瞬间,她对着送话器,声音冷静得可怕:“猎鹰中队,猎鹰中队,我是猎鹰一号。全体按预定编队爬升,高度五千五,航向东南,我们去会会这帮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操纵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扫过座舱仪表盘上方悬挂的一个小小的玉雕飞鹰挂件。
那飞鹰雕工古朴,玉石温润,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仿佛要活过来振翅高飞。
这是她远在南洋的祖父,在她毅然回国报考笕桥航校时,托人带给她的,说是家传之物,保佑平安。
这些年,它跟着她经历过淞沪的硝烟,见证过金陵的惨烈,也伴随她投奔光明,翱翔在这片饱受蹂躏却始终不屈的天空。
每次升空作战前,她都会看一眼这个小飞鹰,仿佛能从它沉默的玉质身躯里,汲取到来自血脉深处的勇气和一丝慰藉。
耳机里传来各机陆续到达预定高度和位置的报告声。苏婉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机油和金属味的氧气,压下心中那因为大规模空战临近而本能泛起的微微悸动。
不,不一样了。她甩了甩头,将那些血腥的画面强行压回心底。
现在,她驾驶的是性能优异的“黑鹰”,她的战友们训练有素,她的背后,是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和他深不可测的“红警基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在为保卫自己的土地和人民而战!
“猎鹰中队注意,敌机群预计五分钟后进入目视距离。保持编队,节约弹药,优先攻击轰炸机,特别是九七重爆!零式交给我和猎鹰二、三号!”苏婉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每一架战机的座舱里。
天空从深蓝渐渐转为鱼肚白,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就在这晨昏交织的天幕上,一片移动的、带着不祥嗡鸣的黑点,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并且迅速放大。
来了!
“各机注意,敌机!十二点钟方向,高度约四千五,数量庞大!准备接敌!”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推动操纵杆,战机灵巧地侧身,率先迎着那片黑压压的机群冲去。
在她身后,数十架“黑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紧随其后,引擎的呼啸声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合唱。
几乎在同时,地面的指挥部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雷达屏幕上,代表敌我双方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即将交汇。
李星辰站在屏幕前,左手拿着一个话筒,右手快速在另一个控制台上切换着不同通信频道的按钮。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屏幕上的态势变化。
“猎鹰一号,猎鹰一号,我是巢穴。敌机分群了!注意,大约四十架零式脱离主队,加速前出,企图抢占高度优势,掩护后面轰炸机群!
其余约八十架,主要为九七重爆和一式陆攻,继续沿原航向,目标很可能是锦州火车站和西郊野战仓库!”
李星辰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入苏婉的耳机。红警雷达的探测精度和分辨率,让他能比苏婉的编队更早、更清晰地掌握全局动态。
“巢穴收到!猎鹰二队、三队,跟我缠住那些零式!四队、五队,从侧翼绕过去,直扑轰炸机群!不能让他们靠近锦州!”苏婉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分兵指令。
她清楚零式的缠斗能力,如果放任这四十架零式缠住己方主力,后面的轰炸机群就能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对地面目标实施轰炸。
“高炮一团注意,敌轰炸机群预计高度三千五到四千,进入射程后,听我命令,覆盖射击!重点封锁火车站上空和进入航线!”李星辰切换频道,命令直达各个高炮阵地。
“探照灯,暂时不要开!等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在不同的频道间快速切换,时而清晰冷峻地给战斗机编队下达战术指令,时而简短有力地指挥地面防空,语速快得让旁边的几个年轻参谋记录都跟不上,但他自己却条理分明,丝毫不见混乱。
仿佛他的大脑被分成了互不干扰的多个区域,能同时处理来自空中、地面的海量信息,并瞬间做出最优判断。
这就是他作为统帅的可怕之处,不仅仅是战略眼光,更是这种在极度混乱和高压下,依然能保持超强信息处理和临机决断的能力。
几个从原国军投诚过来的参谋,看着他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的侧影,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深深的敬畏。这绝非仅仅依靠勇气和热血就能达到的境界。
空战,在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之前,于锦州以东的辽阔空域,猛烈爆发了。
率先交火的是抢占高度的零式机群和苏婉率领的拦截分队。零式战斗机以其变态的盘旋缠斗能力闻名,而“黑鹰”则在速度、火力和俯冲能力上更胜一筹。
双方像是两群致命的钢铁蜂鸟,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中翻滚、纠缠、追逐,机炮的曳光弹划出一道道明亮的死亡射线,编织成一张危险而绚烂的网。
不时有战机拖着黑烟哀嚎着坠落,在空中炸成巨大的火球,或者旋转着栽向下方苍茫的大地。
苏婉的座机如同一个优雅而致命的舞者,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她一个干净利落的桶滚,躲开身后一架零式的咬尾射击,随即猛地拉杆爬升,在失速的边缘改出,反过来咬住了那架零式的六点钟方向。
她没有丝毫犹豫,拇指按下操纵杆上的射击按钮。
“咚咚咚——!”
四门二十毫米机炮齐射的轰鸣即使隔着密封的座舱也能清晰听到,战机微微震颤。前方那架零式的机翼和机身瞬间爆开一连串耀眼的火花,紧接着油箱被击中,化为一团翻滚下坠的火球。
苏婉甚至能看到那个日军飞行员在最后时刻试图跳伞的渺小身影,但随即被火焰吞噬。
她没有时间去感慨或怜悯,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空战已经陷入混战,敌我战机犬牙交错。
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那个庞大的轰炸机群,在部分零式的掩护下,竟然再次分兵!
约三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突然转向,脱离主队,朝着锦州西北方向猛扑过去!而那个方向……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那是锦州火车货运站的方向!更重要的是,今天凌晨,刚刚有一列绝对保密的军列抵达,卸载了一批极为重要的装备。那是红警基地刚刚生产出来的第一批三十辆“幻影坦克”原型车!
这些拥有初步光学迷彩能力、堪称战场幽灵的新式装备,是李星辰准备用于中路突击集群撕开日军防线的秘密武器之一,目前正处于最后的调试和伪装阶段,尚未分散隐蔽!
“巢穴!巢穴!猎鹰一号呼叫!敌轰炸机分兵,约三十架九七重爆,转向西北,目标很可能是火车站货场!重复,目标很可能是火车站货场!”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通过无线电传到指挥部。
指挥部里,李星辰面前的雷达屏幕上也清晰地显示着这一变化。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鬼子怎么知道货场有高价值目标?是巧合,还是……有内鬼?或者,他们的侦察机之前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李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高炮三团,立刻调整射界,全力封锁火车站货场上空!猎鹰四队、五队,放弃原目标,立刻转向拦截那支分队的轰炸机!不惜代价,不能让他们投弹!”
“猎鹰四队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