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队收到!”
两支护航的“黑鹰”中队立刻放弃了对主轰炸机群的追击,猛地转向,扑向那支企图偷袭货场的敌机分队。
然而,日军显然也预判到了拦截。掩护轰炸机群的零式中,立刻分出了十余架,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试图缠住猎鹰四队和五队,为轰炸机争取时间。
而主轰炸机群,则趁着这个机会,在剩余零式的掩护下,继续朝着锦州城和西郊仓库区逼近,地面高射炮组成的火网已经开始在它们周围绽开一朵朵黑色的烟花。
“他妈的!”一向冷静的苏婉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鬼子的战术很明确,就是用零式缠住己方主力战斗机,然后轰炸机分头行动,主攻锦州城区制造混乱和破坏,奇兵直插货场,企图摧毁那些可能决定战局的新式装备。
这是阳谋,逼着你分兵,顾此失彼。
眼看那三十架九七式战机在少量零式的掩护下,已经逼近到火车站货场上空,开始进入投弹航线,而猎鹰四队、五队被更多的零式死死缠住,地面高炮虽然猛烈,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机群,难以完全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锦州城北侧的山峦背后,一片浓厚的积雨云层中,猛地钻出十几个更加迅捷、造型也更加怪异的黑色身影!
它们不像“黑鹰”那样拥有流畅的线条,反而带着一种棱角分明的工业美感,机翼下悬挂的不是普通的炸弹或火箭弹,而是粗短的、圆柱形的发射巢。
“入侵者”攻击机!李星辰埋伏的空中预备队,红警基地生产的另一种对地/对空多用途战机,虽然空战格斗能力略逊于“黑鹰”,但它们携带的空对空导弹,在这种截击轰炸机的任务中,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入侵者中队,猎隼报告,已锁定目标。请求攻击授权。”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声音在特定的指挥频道中响起。
“授权攻击!优先消灭进入货场上空的轰炸机!”李星辰沉声道。
“猎隼明白。”
下一刻,那些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的“入侵者”战机,机翼下火光连闪!一枚枚拖着白色尾烟的空对空导弹,脱离发射架,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正在进入投弹航线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日军飞行员显然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没有机炮的曳光,没有刺耳的呼啸(导弹速度远超音速),只有那急速接近的白色烟迹!
“那是什么?!”
“规避!快规避!”
日军轰炸机编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一片惊恐的日语呼喊。
但已经晚了。空对空导弹在红警雷达的引导下,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矛,以极高的命中率,一头撞进庞大的轰炸机机身!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火光在货场上空绽放!至少七八架九七式战机在第一波导弹齐射中就被凌空打爆,化作燃烧的碎片和黑烟,混合着未能投下的炸弹,雨点般坠落,在货场外围的荒地和水塘里炸起冲天的泥土和水柱。
剩余的轰炸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投弹精度,胡乱地将炸弹倾泻出去,然后拼命拉高,转向,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干得漂亮!”地面高炮阵地,一个粗犷的汉子猛地一拳砸在掩体的沙包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是高炮一团团长赵大刚,原东北军炮兵出身,后来在长城抗战中队伍被打散,几经周折加入了八路军,现在是华北野战军的高炮骨干。
之前李星辰大力推广装备这些新式防空导弹时,他私下里还跟老战友嘀咕过,觉得这铁疙瘩不如传统高射炮实在,看不见摸不着,打一发射弹老贵了。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把他震住了。
那些嚣张的鬼子轰炸机,还没进入高射炮的最佳射程,就被远处飞来的“小火箭”像打鸟一样敲下来七八架!这效率,这杀伤力……
赵大刚老脸一红,想起自己之前的嘀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中的局势瞬间逆转。“入侵者”中队的第一波导弹齐射就打掉了日军偷袭分队的锐气和近三分之一兵力。剩下的轰炸机仓皇逃窜,又被及时摆脱了零式纠缠的猎鹰四队、五队从后面追上,用机炮好好“欢送”了一程。
而主攻锦州城区的轰炸机群,在付出了相当代价突破高射炮火网,勉强投下部分炸弹,大多落在了郊区或空地上,造成的损失有限。
敌人也发现空袭失去了突然性,且护航的零式在与苏婉率领的“黑鹰”主力的缠斗中并未占到便宜,反而损失不小,只得在指挥机的命令下,悻悻然开始脱离战场,向东南方向撤退。
苏婉抓住一架试图脱离的零式,一个干净利落的高悠悠机动,咬住其尾部,短促的点射将其引擎打得起火冒烟。那架零式拖着浓烟,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去。在坠毁前的最后几秒,那名日军飞行员似乎绝望地按下了发报键。
地面指挥部的监听电台里,突然捕捉到一段明码发送的、简短而诡异的日文电波:“樱花……樱花已确认怒放坐标……方位……”
电文戛然而止,显然飞机已经坠毁。
“樱花?怒放坐标?”李星辰眉头一皱。这不是标准的战术呼号或指令。是暗语?还是某种特定行动的代号?
他立刻对旁边的慕容雪道:“立刻查清楚这段电文,以及那个跳伞飞行员的落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通知敌工部和反谍部门,彻查内部,特别是火车站货场附近的人员!”
“是!”慕容雪神色一凛,转身快步离去。
空战渐渐平息。日军的庞大机群在丢下二十多架战机残骸后,狼狈地向来路退去。苏婉没有命令追击,油料和弹药都不允许,更重要的是,需要保持戒备,防止敌人杀个回马枪。
“各机报告损伤和油料情况,按预定次序返航。猎鹰二号,你带一个小队,在战场空域巡逻警戒。其余,跟我回家。”苏婉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后的释然和冷静。
她驾驶着战机,跟随编队,朝着锦州野战机场的方向飞去。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机翼上,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后背的飞行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握着操纵杆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那是高度紧张后的自然反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方那个小小的玉雕飞鹰,它依旧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在阳光的照射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苏婉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它冰凉的表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老伙计,咱们又挺过来一次……”
她的战机,左侧机翼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两个明显的、被机炮子弹擦过的凹痕和灼痕,尾翼上也有几处弹孔。如果不是当时她反应快,做了一个剧烈的横滚机动,后果不堪设想。
这架战机,从金陵大战时就跟着她,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记录着每一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安全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停机坪。地勤人员们欢呼着涌上来,但看到机身上的伤痕,又都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检查。
苏婉推开座舱盖,摘下飞行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短发。清晨凉爽的空气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她爬出座舱,站在机翼上,轻轻抚摸着机身上那新鲜的弹孔,冰冷而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地勤班长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围着飞机转了一圈,脸色不太好:“苏队长,这……左边机翼主梁附近挨了一下,得好好检查,发动机震动有没有异常?”
苏婉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降落前,似乎确实感觉到发动机在某个功率区间有非常细微的、不规律的抖动,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气流影响。
“好像……是有一点,不明显,但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苏婉跳下飞机,对地勤班长说,“麻烦你们仔细查查,特别是发动机和传动部分。”
“放心吧,队长,交给我们!”地勤班长拍着胸脯保证,立刻招呼手下拿来工具,开始仔细检查。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吱嘎一声停在旁边。慕容雪从车上跳下,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苍白。她甚至没顾得上跟苏婉打招呼,径直朝着刚刚从指挥车上下来的李星辰快步走去。
“司令!”慕容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错辨的急促和……一丝惊怒?“抚顺地下党刚刚冒死送出的紧急情报!绝对可靠!”
她将一张小小的、卷得很紧的纸条塞进李星辰手里。
李星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匆匆写就、字迹有些扭曲的小字:“确认。鬼子在抚顺煤矿大山坑、东乡坑等至少十三处废弃最深矿井内,秘密建造大型密闭实验室,戒备森严,只进不出。
近期有大量特殊车辆运入不明设备及活体实验材料(疑为战俘和平民)。看守非普通日军,疑似特殊部队,袖标有‘樱’字图案。万分危急,速查!”
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一朵简单的、含苞待放的樱花。
李星辰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凸起。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抚顺所在的方位。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眼中骤然凝聚的、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冷的森然寒意。
樱花……实验室……只进不出……活体材料……
结合刚才空战中截获的那段“樱花已确认怒放坐标”的莫名电文,一个极其黑暗、极其残忍的可能性,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通知程清漪、叶小青,还有防疫部门的负责人,立刻到指挥部!”
李星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气,“另外,命令特战大队赵铁柱,挑选最精锐可靠、有防化经验的小队,立刻向抚顺方向秘密渗透侦察!我要知道,那些矿井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条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捏碎那上面所代表的、令人发指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