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团炫目而诡异的蓝色闪光在指挥部上空接连绽放,照亮了下方无数张目瞪口呆、写满震惊的脸。
没有冲击波,没有破片,只有那淡蓝色的光膜微微荡漾了几下,随即恢复了稳定,然后迅速变淡、透明,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七秒。
当光膜彻底消失,电力恢复,灯光重新亮起时,指挥部大楼完好无损,甚至连玻璃都没有震碎一块。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味,和远处地面高炮阵地传来的零星射击声,证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整个指挥部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越理解范畴的“神迹”震撼得失去了语言。士兵们张大了嘴,老百姓揉着眼睛,连久经沙场的老兵,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铁幕’……能量护盾……”林秀芹喃喃自语,手里紧紧攥着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七秒钟,消耗掉了多么恐怖的能量,足以让一个小型城市停摆半天。
李星辰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也惊出了一层冷汗。铁幕装置果然强大,但限制也极大,不能轻易动用。
他转身,对同样震惊的众将领和参谋们沉声道:“都看到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能制造毁灭的,也能创造守护。但守护的代价,同样高昂。我们不能每次都指望‘铁幕’。根除威胁,才是正途。”
他看向刚刚被押送过来的、一名在拦截V1导弹发射阵地时俘获的日军导弹部队中尉军官。这名军官脸上带着傲慢和一丝讥诮,即使成了俘虏,似乎也并不怎么害怕。
“这只是‘樱花雨’的第一波攻击。”那名日军中尉甚至主动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快意,“感受一下来自帝国的问候吧。更密集、更精准的第二波……你们防不住的。‘落樱’之时,万物凋零。哈哈……”
他的狂笑在寂静的指挥部前显得格外刺耳。赵铁柱上前一步,恨不得一拳砸碎他的脸,但被李星辰抬手制止了。
李星辰没有理会俘虏的狂言,他走到刚刚被工兵搜集回来、摆放在空地上的一堆V1导弹残骸旁。这些残骸扭曲焦黑,散发着刺鼻的化学燃料和烧焦电路板的味道。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
沈安娜也走过来,她手里拿着放大镜和镊子,小心地检查着一段相对完整的导线和几个烧毁的电子元件。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熔融的塑料和金属中,夹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严重烧蚀但依稀可辨的金属片。她凑近了,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片刻后,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将那个金属片递给李星辰,声音有些发干:“司令,您看这个。”
李星辰接过,就着灯光看去。
那金属片似乎是一个微型继电器或开关的一部分,在某个未被完全烧毁的角落,印着一个模糊的、但依旧可以辨认的商标:一个闪电穿过齿轮的图案,.A.”。
美国通用电气的标志。
李星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他将那个小小的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深夜,月光清冷。李星辰没有休息,他独自来到那片摆放着V1导弹残骸的空地旁。苏婉、林秀芹、沈安娜、慕容雪等人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晚风吹过,带来废墟的焦糊味和深秋的寒意。远处城市还有零星的火光未熄,那是日间导弹袭击留下的创伤。
李星辰没有回头,他望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扭曲金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人的耳中。
“看见了吗?这就是工业化的战争。冰冷的钢铁,精密的电路,预设的程序,隔着几百公里,就能把死亡和火焰,扔到毫无准备的平民头上。没有仇恨的对视,没有刺刀见红的搏杀,只有效率,只有毁灭。”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扫过苏婉还带着疲惫但坚毅的脸,扫过林秀芹紧握算盘、眉头微蹙的脸,扫过沈安娜沉静中带着忧虑的脸,扫过慕容雪凝重的脸。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如同磐石,“我们抗争,我们流血,我们发展科技,我们制造飞机、坦克,甚至启动‘铁幕’……不是为了制造更大、更厉害的导弹,不是为了把这种工业化的死亡,加倍奉还给他们的平民。”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深埋在心底的景象。“我见过太多被战火彻底摧毁的城市,见过太多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见过文明被炸回石器时代的荒芜。那不是我们想要的未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众女将身上,那目光清澈、坚定,充满了某种沉重而炽热的渴望:“我要建的,不是一个只会制造更大导弹的国家。
我要建的,是一个能让每个像小王(牺牲的飞行员)的妹妹那样的孩子,都能安心上学读书的国家;是一个能让像秀芹父亲那样精打细算的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和算盘,让家人吃饱穿暖、不再担惊受怕的国家。
也是一个能让像苏婉这样梦想飞上天的姑娘,可以为了探索天空、而不是为了击落敌机而飞翔的国家;是一个能让像安娜这样精通电码的人才,可以用来传递知识、而不是破译死亡命令的国家。”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条路很难,比造导弹难千百倍。但这就是我们必须走的路。因为只有这样,今天我们所付出的牺牲,我们所守护的土地,才有意义。我们孩子的孩子的天空,才不会有这种该死的‘嗡嗡’声。”
众女将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苏婉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想起了父亲临终的期望,不仅仅是“飞上天”,更是“和太阳肩并肩”的光明。
林秀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算盘珠,仿佛在计算着一个崭新未来的可能性。
沈安娜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印着“G.E.”的残片,又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个银十字架,眼神复杂。慕容雪则挺直了背脊,眼中充满了坚定。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异常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他径直跑到沈安娜面前,将电文递给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沈安娜接过电文,就着月光和远处指挥部窗口透出的灯光,快速浏览。她的目光在接触到电文内容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拿着电文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星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扼住了喉咙。她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将电文猛地塞到李星辰手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尖锐变形:
“司令!关东军,梅机关最高机密电文!‘樱花’已成功渗透我部后勤系统……他们……他们的目标是定位我们的‘神秘生产基地’坐标!电文显示,渗透层级很高,可能……可能已经接触到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