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无尽的绝望(2 / 2)

这个热源的体温比常人略低,行动模式也明显不同于正常早起工作的地勤人员,他避开所有可能有灯光和视线的地方,紧贴着墙壁和大型设备的阴影移动。

“可疑目标出现,三号机库,东北角。正在向中央维修区移动。”分析员立刻低声报告。

消息瞬间传到在指挥部坐镇的李星辰、慕容雪,以及已经在机场附近预设埋伏点就位的赵铁柱耳中。

“不要惊动,盯死他。看看他想干什么。”李星辰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来。

那个黑影对监控一无所知。他显然对机库内部结构了如指掌,巧妙地利用各种障碍物隐藏身形,最终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一排正在进行常规检修的“黑鹰”战机旁边。

这些战机并非“歼-1”,属于普通战斗序列,但因为要执行日常巡逻和掩护任务,油料和弹药都是加注好的。

黑影蹲在一架战机的机腹下方,警惕地四下张望。黑暗中,只能模糊看到他穿着普通地勤人员的深蓝色工装,戴着一顶旧帽子,脸上似乎还蒙了块布。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巧的、似乎是金属制成的扁瓶,拧开瓶盖,然后伸手,颤颤巍巍地,试图将瓶口对准战机机腹油箱的注油口,那里有一个专用的、带有过滤网的检查盖。

他想往油箱里放东西!

“动手!”赵铁柱在埋伏点低吼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三号机库几个原本看似堆放杂物的阴影里,猛地蹿出数道漆黑矫健的身影!

那是经过红警基因强化的“警犬”!它们体型比普通狼犬大上一圈,动作快如闪电,扑击时几乎不带风声,只有颈圈上特殊的消音装置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强化军犬的嗅觉是普通犬类的五倍以上,对多种化学物质异常敏感。早在黑影掏出那个毒药瓶的瞬间,它们就已经锁定了那特殊的气味。

“呜——!”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被压抑在喉咙里。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强化犬如同黑色的闪电,凌空跃起,一口狠狠咬在黑影拿着毒药瓶的手腕上!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在寂静的机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金属小瓶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少量无色的液体洒了出来,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甜杏仁夹杂着铁锈的古怪气味。

另外几头强化犬已经扑到,将黑影死死按倒在地,尖利的牙齿扣在他的肩颈、腿弯等要害附近,只要他稍有异动,瞬间就能撕裂他的喉咙。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涌出,几支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同时打在黑影身上,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黑影徒劳地挣扎着,帽子在厮打中掉落,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和油污、此刻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当手电光清晰地照亮那张脸时,匆匆赶来的苏婉、赵铁柱,以及在场的许多地勤人员,全都愣住了。

“老……老马班长?!”

被扑倒在地、死死制住的,竟然是机场地勤部门资历最老、技术最好、平时为人最和善、也最受年轻地勤兵尊敬的老班长,马有德!

他在抗日游击队干了五年多,从鬼子手里接收破烂飞机开始,到后来维护“黑鹰”,再到最近学习维护“歼-1”,一直都是技术骨干,任劳任怨,带出了不知道多少徒弟。谁都可能出问题,但怎么会是他?

马有德被反扭双臂拖起来,他嘴角流血,手腕被军犬咬得血肉模糊,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没有多少阴谋败露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滚远的毒药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苏婉分开人群,走到他面前。她的手还按在腰间那支刻着“鹰击长空”的勃朗宁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这个曾经手把手教她检查战机、在她第一次驾“歼-1”安全降落后偷偷给她塞过一个煮鸡蛋的老前辈,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痛。

“为什么?”苏婉的声音很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班长……为什么是你?那架‘歼-1’的起落架……也是你?”

马有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苏婉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哀求,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他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嘶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为……为什么?苏队长,你问我为什么?我儿子……我儿子小栓子,三个月前回老家看他娘,被……被鬼子抓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捎来话,还有小栓子带血的衣服。说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不给你们的新飞机找点‘麻烦’,就……就把小栓子……活剐了!扔进矿坑喂老鼠!

我……我就一个儿子啊!苏队长!我就一个儿子!”

他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油污,淌成一道道肮脏的沟壑。“我没想真害死人。我就是……就是想弄点小毛病,让飞机飞不了……

我没往你飞机上放那个,是……是后来他们又逼我,说这样不够,要……要往油箱里加东西……我……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

周围的战士们沉默了。就连那些凶悍的强化军犬,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悲惨,低吼声变小了。机场保卫科的科长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老马班长儿子失踪的事,他隐约听说过一点,说是老家遭了匪,但老马自己没说,他也就没深究,毕竟战乱年头,家人离散太常见了。谁能想到……

苏婉握着枪柄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该恨这个差点害死她、也企图害死其他战友的人。

可听着他那绝望的哭嚎,想到他那个可能正在鬼子手中受尽折磨的儿子,那股恨意却又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悲哀和无力感搅得支离破碎。

如果……如果当年被鬼子抓住、用来威胁父亲的,不是那些账本和粮食,而是她呢?父亲会不会也……

她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强行压下的赤红。“带走!仔细审问!问出他的联络人,联络方式,还有他儿子的具体情况!”

战士们上前,准备将瘫软如泥、依旧在喃喃哭泣的马有德拖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马有德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猛地翻白,嘴角溢出大量的白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弹动了两下,然后猛地一挺,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