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她没有试图摆脱,反而猛地将节流阀收到底,同时压下机头,战机如同断线的风筝,以近乎失速的状态,向着下方两千米左右、一片有薄云的低空猛扎下去!
“她想逃?追!”日军长机狞笑,三架零式紧随其后,俯冲追击。
高度急剧下降,两千八百米,两千五百米,两千两百米……空气阻力明显增大,战机的震动加剧。秦艳甚至能听到机身在过载下发出的呻吟。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恐惧被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取代。她紧盯着高度表,心中默数。
就在高度降至两千米左右,三架零式也即将进入最佳射击位置的瞬间,秦艳猛地将操纵杆向后一拉,同时将节流阀猛地推到底!
改装后减轻了重量的“黑鹰”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机头艰难抬起,做了一个惊险至极的、近乎垂直的急跃升!
追击的三架零式没想到这架看似要坠毁的敌机还能做出如此动作,长机和僚机下意识地跟着拉杆抬头,试图继续咬尾。
但就在他们机头上仰、速度骤减、机动性暂时下降的宝贵窗口,秦艳在通讯中嘶声大喊!
“天箭!交叉火力!打!”
早已按照她指示,降低高度、埋伏在附近云层和空域中的十五名火箭飞行兵,从不同方向猛然现身!他们背上的多管火箭发射巢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超过六十枚火箭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几乎无法规避的死亡之网,精准地笼罩了那三架因追击秦艳而暂时失去速度和高度优势的零式!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连环响起!两架零式凌空解体,化为一团燃烧的碎片。另一架也被数枚火箭弹击中,拖着长长的黑烟,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去。
“打得好!”空中共频道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秦艳的战术成功了!利用自己为诱饵,将高速灵活的零式引入不利于其发挥的低空,为火箭飞行兵创造了绝佳的集火机会。
“就这么打!不要单打独斗!分组!交叉!用火力密度弥补精度!把他们拖到低空来!”秦艳的声音因激动和缺氧而更加沙哑,但充满了力量。
她驾驶着战机,重新爬升,寻找下一个目标。胸前的佛珠随着战机的颠簸而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诵念。
在她的示范和指挥下,火箭飞行兵迅速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追求对高速目标的单发命中,而是以五到六人为一个作战小组,利用喷射背包的灵活悬停和短距机动能力,在低空布设交叉火力陷阱,专门伏击那些被诱入或主动进入低空进行对地攻击的零式。
蜂群战术的威力开始显现,虽然仍有火箭飞行兵被击落,但敌机的损失速度明显加快。
一架,两架,五架,十架……不断有零式在俯冲投弹或追逐我军战机时,被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的火箭弹雨笼罩,化为空中的火球。
火箭飞行兵的击落比,从最初惨淡的1:1,迅速提升到了接近3:1!他们如同附着在巨兽身上的毒蜂,虽然微小,但数量众多,攻击刁钻,让庞大的零式机群开始感到棘手和疼痛。
“八嘎!那些是什么东西?!会飞的步兵?!”
“小心!不要轻易追到低空!他们有埋伏!”
日军飞行员的通讯中开始出现混乱和惊怒。
然而,秦艳的幸运似乎用尽了。在一次成功诱使两架零式进入伏击圈,配合火箭飞行兵将其击落后,她的“黑鹰”也被一枚来自高空的流弹击中左侧机翼。
飞机猛地一颤,操纵变得异常困难,发动机发出不祥的嘶鸣,转速表指针疯狂下跌。
“发动机停车!我中弹了!”秦艳冷静地报告,试图控制战机滑翔。高度在迅速流失,一千五百米,一千米……下方是锦州外围绵延的丘陵和尚未完全解冻的河滩。
“涅盘!跳伞!立刻跳伞!”地面指挥和空中的战友焦急地呼喊。
秦艳没有回答。她努力维持着飞机的平衡,目光扫过下方地形,寻找可能的迫降场。突然,她的目光被右前方一处山谷吸引。
那里地形相对平坦,而且……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似乎有某种规则的、大面积的金属反光?不像是自然水体或岩石。
是伪装网?还是……简易跑道?
就在飞机高度降至不足五百米,即将失控坠毁的刹那,秦艳用尽最后力气,对着送话器喊道:“注意!锦州西北方向……有异常反光!疑似……日军隐蔽机场或前进基地!重复,疑似敌人的隐蔽机场!”
话音刚落,失控的战机猛地撞上了一片山坡上的树林,机翼折断,机身翻滚着滑出几十米,在雪地和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一块巨石上,停了下来,浓烟滚滚。
“涅盘坠毁!坐标已标记!救援队立刻出发!”地面指挥的声音带着痛惜。
空战仍在继续,但局势已经悄然改变。火箭飞行兵的“蜂群”战术和秦艳的牺牲带来的情报,极大干扰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我军残存的“歼-1”和“黑鹰”战机,在火箭飞行兵的支援下,也渐渐稳住阵脚,与敌机陷入缠斗。
加上地面防空火力的持续打击,日军庞大的机群并未能完全达成摧毁锦州核心目标的战术企图,在损失超过八十架战机,其中超过五十架是被火箭飞行兵击落后,剩余的敌机开始陆续脱离战场,向东南方向撤去。
当最后一架敌机的引擎声消失在远方天际,锦州上空的硝烟仍未散尽。
阳光穿透烟尘,照耀着城市中几处仍在冒烟的废墟,照耀着机场跑道上损毁的战机残骸,也照耀着天空中那些缓缓降落的、如同归巢蜂群般的火箭飞行兵,以及地面上被担架匆匆抬走的、生死不明的秦艳。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初步战果统计显示,我军击落敌机超过一百五十架,堪称空前大捷。
尤其是火箭飞行兵部队,以四十八人参战、损失十八人的代价,取得了击落敌机八十七架的惊人战果,彻底证明了其价值,也狠狠打了那些曾认为他们是“花瓶”的航空兵参谋的脸。
但我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超过六十架战机被击落,大量有经验的飞行员牺牲或重伤,包括秦艳。
“找到秦艳了!还活着!重伤,多处骨折,内出血,但还有意识!正在抢救!”前线医护站的报告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司令,”林秀芹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后勤急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航空燃油的库存核对……出了大问题。
账面显示,过去一周,应该有三号、五号、七号储备库共计约三百吨高标号航空燃油,用于补充此次作战消耗。但刚才紧急抽检和实际盘点……
三个仓库的实际存量,与账面记录相差……超过两百八十吨!账面上有数字在,油没了!”
“什么?!”李星辰猛地转身。航空燃油!在这个节骨眼上,燃油短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刚刚经历血战的航空兵需要补充油料维护战机,火箭飞行兵的背包需要特种燃料,下一步作战计划更需要燃油保障!三百吨燃油,足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空中战役了!
“账目天衣无缝,调拨单、入库单、巡检记录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模拟的日常消耗记录。但油就是不见了。”
林秀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后怕,“做账的人手法极其高明,不是简单地涂改数字,而是构建了一整套逻辑自洽的虚假流转流程,如果不是这次大规模消耗需要紧急提用,短时间内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从账目痕迹的时间看,这套假账,从‘暖流’计划启动前一周,就开始布置了!”
又是“暖流”计划前后!又是内部!而且这次的手笔更大,更隐蔽,直接动摇了持续作战的根基!
“北极星”的阴影尚未驱散,一场惊心动魄的空战刚刚落幕,后勤命脉上又被无声无息地捅了一刀。这个隐藏在内部的敌人,对时机的把握,对要害的认知,对手段的运用,都远超之前暴露的王翠花和周炳坤之流。
李星辰的目光扫过指挥部窗外渐渐散去的硝烟,又落回林秀芹手中那份触目惊心的报告上,眼神冰冷如数九寒冰。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动用一切手段,从这批燃油的源头、运输、入库、管理、账目……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给我一寸一寸地犁过去!‘北极星’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就先把他赖以藏身的‘夜空’,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