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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摇了摇头,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有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正因为我是情报主管,对城内布防、目标位置、敌人可能的反应最了解,我去,成功率最高。我的身体没问题。”
她看向李星辰,“司令,请批准。突击队规模不宜过大,一百二十人左右,装备最新式的无声武器、爆破器材、无线电和防护装备。我们需要至少三架经过特殊改装的运输机,进行超低空突防。
降落地点,我建议选在紫金山南麓,那里树林茂密,远离主要驻军,而且距离紫金山天文台这个副控节点较近。得手后,我们可以向东部山区转移,或寻找机会与城外部队里应外合。”
她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显然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已经盘桓了许久,甚至可能已经构想过具体的行动方案。
李星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看着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看到了她平静外表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也看到了更深处的、一丝仿佛了无牵挂的疲惫。
她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光和热,去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使命,哪怕代价是彻底的湮灭。
指挥部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星辰和慕容雪之间来回移动。
许久,李星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突击队由你亲自挑选,装备和飞机,找凌峰协调,他要什么,后勤和装备部门必须无条件优先满足。
秦艳,你的航空队负责提供护航和必要的火力掩护,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运输机安全抵达空降区域,不是与敌纠缠。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午夜,天色最黑的时候。”
“司令!”秦艳还想说什么。
李星辰抬手制止了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避免金陵化为焦土、拯救数十万军民的办法。风险巨大,但必须一试。慕容雪,”
他看向慕容雪,语气沉重:“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命令。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来。情报部不能没有你,华北野战军不能没有你,我……也需要你活着回来,亲眼看到松井石根被押上审判台。”
慕容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垂下眼帘,避开李星辰的目光,只是用力地、缓缓地点了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她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指挥部,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她的背影挺直,脚步稳定,仿佛不是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只是去进行一场例行的侦察。
李星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中。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沙盘,对着地图,对着麾下所有的将领,沉声下达了一系列新的命令:
“命令各部,取消拂晓总攻计划,原定攻击部队,转入一级战备,随时待命。”
“命令炮兵部队,调整射击诸元,做好对金陵城外围日军据点、炮兵阵地、以及疑似引爆控制节点的精确打击准备,但未经命令,严禁向城内居民区开炮。”
“命令空军,加强夜间侦察,重点监控金陵城内异常调动和火光。”
“命令敌工部,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内线,不惜一切代价,向城内传递消息,让老百姓尽可能向城东、城北相对空旷区域疏散,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命令后勤和医疗部门,做好接收大批烧伤、中毒伤员的应急预案,物资向相关药品和器械倾斜。”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即将全速冲锋的前一刻,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开始为一场更加精密、更加危险、也更加残酷的特种作战进行准备。
夜幕,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压抑气氛中,彻底笼罩了长江两岸。
午夜时分,长江北岸一处经过严密伪装的前线野战机场。
机场跑道两侧只亮着几盏幽蓝色的引导灯,光线勉强勾勒出跑道的轮廓。
三架卸除了所有标志、涂成深黑色的C-47“空中列车”运输机,像三只巨大的黑色怪鸟,静静地趴在跑道上。
运输机的引擎已经启动,螺旋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卷起地面上的草屑和尘土。
飞机旁,一百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突击队员,已经全副武装,列队完毕。他们穿着深色的城市作战服,外面套着插满弹夹和手雷的战术背心,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精光四射的眼睛。
装备是新式的“红星”式冲锋枪,带有消音器,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了炸药、钳子、绳索、急救包。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伞包,伞包经过特别处理,在夜空中展开后的痕迹极小。
慕容雪站在队列前,她也换上了一样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长发紧紧盘在脑后,塞进便帽里。
她的装备更加精良,除了冲锋枪,还背着一个专用的通信背包,腰间别着信号枪、匕首、几枚特制烟雾弹。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但同样写满坚毅和决绝的脸。
这些人,有的是从各部队挑选的兵王,有的是情报部自己培养的顶尖行动高手,有的是从江湖中招揽的奇人异士。今夜,他们将跟随她,跃入那片名为金陵的、燃烧的黑暗。
李星辰、秦艳、凌峰等人站在不远处。秦艳已经换上了飞行夹克,她将亲自驾驶领航机。凌峰则负责地面指挥和与突击队的通讯联络——如果通讯还能保持的话。
李星辰走到慕容雪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仔细地、一丝不苟地,帮她最后一次检查伞包的每一个扣具,背带的松紧,备用伞的开关。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指拂过坚韧的帆布带子和冰凉的金属扣环,像是在检查一件最精密的仪器。
慕容雪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检查。隔着厚厚的作战服,她似乎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硝烟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某个危机四伏的敌后据点,他也是这样,在她出发前,默默地为她检查伪装和装备。
检查完毕,李星辰退后一步,看着她涂满油彩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明亮,映着机场幽蓝的灯光和远处天边微弱的星芒。
“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平静。
“准备好了。”慕容雪回答,声音同样平静。
“记住你的任务。破坏引爆系统,然后,活着回来。”李星辰重复着之前的命令,但语气里,多了一些别的、沉重的东西。
慕容雪点了点头。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李星辰。
“司令,”她的声音很轻,在引擎的轰鸣中几乎听不清,但李星辰看懂了她的口型,“这个,你替我保管。如果我回不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南方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望向金陵城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与她此刻全副武装的战士形象极不相称的飘忽和……脆弱。
“我宿舍抽屉里,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烧了就好。别的,没什么了。”
黑色封面的日记。李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接过那油纸包,入手很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没有问,只是紧紧攥在手心,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亲手还给你。”
慕容雪似乎笑了笑,但那笑容在油彩下看不真切。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李星辰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底。
然后,她猛地转身,不再回头,对着列队的突击队员,举起右拳,低声喝道:“登机!”
队员们沉默而迅捷地行动,分成三组,鱼贯登上三架运输机。慕容雪登上了秦艳驾驶的领航机。舱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一切隔绝。
李星辰、凌峰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秦艳在驾驶舱里,对着地面竖起大拇指,然后推动操纵杆。
三架黑色的运输机开始滑跑,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最终昂起机头,拖着沉重的载荷,艰难地跃入漆黑的夜空,很快便融入浓厚的夜色之中,只剩下越来越远的引擎声,最终也消失不见。
夜空如墨,星月无光。只有长江的水,在黑暗中默默流淌。
李星辰站在原地,望着运输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心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似乎还带着慕容雪微弱的体温。
“她会回来的。”凌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带着某种肯定的意味。
李星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仿佛攥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部里的电台,调到与突击队联系的专用加密频率,只有单调的电流嘶嘶声。
每隔十五分钟,按照预定计划,突击队应该发回一次简短的平安信号。但第一个十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信号。第二个十五分钟过去了,电流声依旧。
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参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那台沉默的电台。李星辰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突然,一阵强烈的、毫无预兆的江风,从东南方向刮来,猛烈地拍打着指挥部的窗户,发出“哐哐”的声响。挂在墙上的地图被吹得哗啦作响,桌上的文件纸页飞舞起来。
“不好!”凌峰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脸色第一次变了,“这个风向和风速……会严重影响空降精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沉默的电台,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嘈杂的、夹杂着巨大风声和电流干扰的噪音,然后,是慕容雪急促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背景里是狂风的呼啸和引擎的轰鸣:
“遭遇风暴,有强气流。偏离预定航线,尝试修正……但……”
声音断了一下,接着是更加刺耳的干扰噪音,然后,慕容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模糊,带着一种不祥的喘息声和……隐约的枪声!
“遭遇敌巡逻队,在紫金山……天堡城附近,被迫提前跳伞……重复,被迫提前跳伞!方位……”
“滋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电流爆音,几乎刺破人的耳膜,随后,电台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单调的、令人心慌的嘶嘶声,重新占据了频道。
“慕容处长!”
“队长!”
指挥部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李星辰猛地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指挥部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像是两点燃烧的冰。
他一步跨到电台前,对着话筒,用从未有过的、近乎低吼的声音喊道:“雪儿!慕容雪!听到回答!报告你的位置!听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