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小时,某人就在安置区里转着。
他蹲在灶台边跟老太太聊粮食够不够,站在地基旁跟年轻人比划房子该怎么布局。甚至还抱起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逗得他咯咯笑。
那画面完全复制了八路军官兵一致,军民鱼水的那套。
效果好到爆炸。
“原来领导是这么平易近人的啊。”
“我以前还听别人说他挺凶的呢。”
“凶什么凶啊,你看他对孩子多好啊,这么脏都抱着。”
“是啊,还给我们调人派技术员。这要是在自己老家,县太爷能正眼看你一眼都算你祖坟冒青烟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他眼神也从警惕和疏离渐渐变成了感激和信任。
甚至有人开始脑补了:“我们国家搞成这样肯定不是领导的错。都是那些奸臣军阀害的。”
“就是啊,你看领导多好一个人。”
某人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微微一动。
傍晚,在回程的吉普车上。
车门一关,某人整个人淌进座椅里面。
他用力揉着自己僵硬的脸。妈蛋,笑了一下午,自己的脸都笑酸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长官,我们是直接回庄园?”
“嗯。”某人闭着眼睛回应。
车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美得就像一副油画。
但是他的心情却有点复杂。
今天这一趟的效果确实很好,甚至好到超出他的预期。
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怀疑,到后来的亲近信任,最后甚至有了有点崇拜。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北伐的时候,那些沿途欢迎的民众就是这样看他的。
那时候他年轻热血,是真心相信自己在救国。
可现在.......
“我在利用他们。”某人低声自语:“分地是为了让他们安心种田,给我产粮纳税。”
“亲近是为了收买人心,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我。”
“一切的一切都是算计。”
可是当那些百姓用最纯粹最感恩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长官您真是好人的时候。
他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那是愧疚。
“达令?”宋夫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已经停在城堡前,宋夫人穿着丝绸旗袍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们的牛排已经煎好了,就等你呢。”
某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推门下车。
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嗯,我来了。”
餐厅里面,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摆放整齐,醒好的红酒在杯中荡漾。
宋夫人举杯:“庆祝我们在新家的第一餐。”
“叮。”酒杯轻碰。
某人切着牛排听着夫人兴奋地讲今天怎么布置卧室、怎么规划花园、怎么把法兰西人那些土掉渣的装饰全换掉。
他笑着应和偶尔插几句话。
一切都那么完美。
新地盘,新起点,夫人开心,百姓归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下午在那些百姓真诚的目光中,他二十几岁时的那个理想,那个几乎已经被权力和战争磨灭干净的理想。
被轻轻的动了一下。
就一下。
“我明天还要去五号安置区。”他放下刀叉对夫人说:“那边靠近山区条件更差,我得去看看。”
宋夫人点点头忽然问:“达令,你最近好像挺喜欢跟那些百姓待在一起?”
某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说:“他们是我们在这里的根。”
“根稳了树才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