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女在殿门口喊住了苏湘:“明慧法师,请留步,小女有话说。”
苏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停住了脚步:“施主,你来了。”
说完,眼睛仍直视着柳女,没有看旁边站着的王国璋。
柳女拉过王国璋,激动地用手示意了下苏湘:“她就是明慧法师。”
说完,她又向苏湘耳语了一句:“国璋得了失忆症。”
苏湘全身一震,双手合十,转向了王国璋:“施主,阿弥陀佛!”
在两人四目相对时,苏湘泪水夺眶而出。
王国璋也热泪盈眶,双手合十,回了一下礼,轻柔战栗的小声说道:
“我又活过来了,我来接你,你跟我们回去吧!”
苏湘又是身子一震,对两人说:“贫尼去和尼值说一下,我们到山坡走走。”
说完,踉跄着细碎步,向禅堂走去。
残阳如血,晚霞似锦,把九华九十九峰笼罩在了云蒸霞蔚中。
王国璋三人走在开满鲜花的山道上,柳女拉过苏湘的手,真诚地说:
“姐姐,既然你出家是因为国璋跳海,既然他现在完整无缺地回来了,你就还俗吧,在这里太清苦了,我们好心疼。好吗?”
“妹妹,既然出家,就已经想开放下;既然为尼,所有的都是过眼云烟。
“佛说: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便能包容万物。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谢谢你和国璋能来看我,我心足矣!”
苏湘说完,望了一眼王国璋,又双手合十,行了一个虔诚的佛教礼,但双手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心里犹如倒海翻江,她真想抱住这个男人,她在心底哀嚎着:
国璋,带我走吧,我俩虽无缘,却有情,自己情丝未断,孽缘未了,我不想清灯孤影,了此残生!
王国璋站定,直盯着苏湘,脑子的任督二脉好像被打通:
“明慧法师,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哀哉三界,爱欲为根。根株不拔,莫望生西!你放得下吗?你拔了根吗?”
他深情款款地盯着苏湘:“我们无爱有情,无姻有缘,大家相濡以沫,共度余生,不是更好吗?”
苏湘嘴上仍然硬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时间能治愈一切,佛祖能度我出苦海。”
男人又正色道:“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曾说: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你六根不净,牵挂红尘,既负如来,又负我们,是劫不是缘,归俗才是正道!”
“妹妹,国璋他凶我!”
苏湘泪眼婆娑,摇着柳女的手臂,柳女抱住了她,动情地说:
“国璋因情生怜,因怜生恨,他不想让你在此孤独孤寂一生,他是来接你回去的!
“你俩无缘但有知己情,我俩有缘更有姐妹心。回去吧,姐姐!”
王国璋叹了口气,不无动情地说:
“我的渐冻症虽经特别治疗,但至多只有十年阳寿,你是我生命中的红颜知己,请你陪着我,也让我们也陪着你。”
他拉着苏湘褐色的僧衣,不容分说地说:“苏湘,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