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准备接收一份礼物。”
云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炸开，祝南城一度以为是自己在神魔威压下，精神崩溃前产生的幻听。
他费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不周山”号舰桥那巨大的舷窗，望向外面那片被法则风暴搅成混沌的战场。
礼物？
在这种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死亡气息的绝境里，还能有什么礼物？
通往地狱的单程船票吗？
“报告指挥官！”
“泰坦巨猿能量反应正在极速攀升！”
“它放弃了那条垂死的海蛇，目标已重新锁定我方旗舰‘不周山’号！”
“警报！深渊魔神安德列已完成对‘不周山’号的最终锁定！”
“正在积蓄高能深渊吐息，能量级数……该死！读数已经突破现有探测上限！”
“左翼阵线确认崩溃！‘昆仑-07’号作战单位失去所有信号！暗殿的亡灵潮已经突破了第三道防线，正在冲击‘天山-04’号的甲板！”
一声声夹杂着电磁杂音的绝望报告，通过舰内广播，将祝南城脑海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击碎。
他很清楚，即便云竹真的留下了什么惊天后手，那也需要时间去启动，去酝酿。
他们，恰恰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眼前的局面，是一个死局。
是任何军事教科书里都不曾记载，也无法推演的、被三尊货真价实的神魔同时“将军”的必杀之局。
祝南城移动视线，看向战术屏幕上那个正化作赤红色流星，笔直朝着舰队核心冲来的泰坦巨猿。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侧，那尊千米魔神的巨口之中，正在汇聚的、足以将这片海域连同所有物质都拖入永恒黑暗的能量光团。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指挥席，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极富节奏地敲击着。
一下。
两下。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所有身穿共和国军装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年轻指挥官的最后指令。
“燕峰，林啸。”
祝南城的声音通过最高权限的加密频道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上‘勘探者7号’，立刻执行最高优先级的空间跃迁，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林啸那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震得通讯器都发出嗡嗡的杂音。
“老子是那种会丢下兄弟自己跑路的孬种吗？！”
“这是命令。”
祝南城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心悸。
“‘钥匙’的秘密不能丢失，共和国……也需要有人活下去，告诉后来的人，我们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频道那头，燕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秒钟后，他沙哑到变调的声音才艰难地传来。
“那你呢？”
祝南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在自己的最高指挥权限界面上，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调出了一套他亲手编写，却祈祷永世不会启用的最终作战协议。
协议的代号，只有一个字——“不周”。
这个代号，源自蓝星远古的神话，也源自他们这艘旗舰的名字，更源自一份尘封的构想，那是云竹的父亲云霆留下的、最疯狂的玉石俱焚战术。
“‘不周山’号全体船员请注意。”
“我是舰长祝南城。”
“现在，启动最终撞击程序，代号“不周”。”
“目标，深渊魔神，安德列。”
冰冷的命令通过广播传遍旗舰的每一个角落。
整艘旗舰内部，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与尖叫，只有刺耳到撕裂耳膜的红色警报，以及无数军人奔赴岗位的沉重脚步声。
舰体外部，所有常规武器系统在指令下达的半秒内全部关闭。
所有备用能源、包括维生系统的能量，都被疯狂地抽调，毫无保留地汇入舰首那巨大的撞角之中。
一层凝实到肉眼可见的、由亿万蓝星符文构成的能量护盾，在舰首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个刺目到无法直视的能量钻头。
这是共和国科技的巅峰结晶。
也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最悲壮的宇宙葬礼。
以旗舰为矛，以神魔为靶，进行一次文明史上从未有过的自杀式对撞。
舰桥上，年仅二十二岁的舵手王毅，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操控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年轻脸庞的轮廓滑落，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报名参军时，母亲在站台强忍着泪水挥手的场景。
也闪过在共和国第一军事学院的模拟仓里，白发苍苍的教官用尽全力嘶吼的画面：“记住！你们是共和国的盾！但在必要时，你们也必须成为刺穿敌人心脏、最锋利的那把剑！”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不舍与恐惧都压进心底。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与这艘旗舰同归于尽的决然。
没有人哭喊。
没有人质问。
在接到命令的瞬间，这艘旗舰上的每一位共和国军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沉默而又精准地执行着最后的操作，等待着化为宇宙尘埃的结局。
“祝南城！”
燕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哀求。
祝南城却只是注视着战术屏幕中那尊越来越近的魔神，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
那话语的目标，并非通讯频道里的任何人，而是飘向了无尽的虚空，飘向那个他永远追赶的身影。
“哥，我尽力了。”
“至少，能为你，为蓝星，拉一个神魔垫背，这笔买卖，不亏。”
“不周山”号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整艘战舰猛然加速。
它化作一道承载着文明最后尊严的决绝流光，笔直地冲向安德列那张开的、宛如深渊裂隙的巨口。
就在那道光芒即将触碰到无尽黑暗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