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凡的意识,如同沉没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绝对的虚无与寂静。时间失去了意义,自我变得模糊。
偶尔,会有一些破碎的“感觉”如同深海鱼类般掠过:剧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塑;灼热与冰冷交替冲刷灵魂;以及……一种奇异的“牵引力”,来自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说,在“打捞”他。
那是“钥匙”吗?还是……地底那个名为“主脑”的存在?
他不知道。他的思维如同冻结的冰块,无法连贯思考,只能被动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绝对的虚无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意识层面的“存在感”。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开始缓缓晕开,勾勒出一些……轮廓。
最初是混沌的色块,随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自己身体的内部景象。
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曾经泾渭分明、激烈冲突的混沌能量(源于他自身与“钥匙”的基础)与冰冷的紫色能量(吞噬“蚀变髓晶”所得),此刻不再是对抗的两军,而是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颜色污浊的“浓汤”。能量脉络千疮百孔,如同干裂的河床,又像是被暴力撕扯过的蛛网。而在这些破碎脉络的边缘,一些全新的、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黯淡灰紫色光芒的“丝线”,正在极其缓慢地生长、延伸,试图连接断点,修补破损。
这就是林婉清和王磊监测到的“整合”过程。并非有序的融合,更像是两股相斥的颜料被强行搅拌在一起,形成的是一种不稳定、充满杂质和冲突的“混合体”。而这混合体,正被一股源自穆凡生命本能最深处的、微弱但坚韧的力量,强行“捏合”进他濒临崩溃的身体结构中。
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性。每一次“丝线”的生长,都伴随着意识的剧烈震颤和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同时切割他的存在本质。
他感到自己正在“溶解”,又同时在“重组”。
“容器……”一个模糊的词语闪过他的意识深处,是“镜像”临死前嘶吼的词语。“钥匙”是容器……那他自己呢?在不断吞噬异种能量、强行容纳冲突力量的过程中,他是否也变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即将破碎的容器。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试图将他再次拖入虚无。
就在这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渗透了进来。
温暖、柔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坚定的守护意志。像春日的阳光,像最清澈的泉水,缓缓流淌进这片冰冷破碎的“战场”。
是“影”。
他感知到了“影”的调和能量场。它不再是之前那样强大的、可以抚平能量冲突的力量,而是变得极其微弱、却更加“精纯”和“专注”。它不再试图强行干预那狂暴的“整合”过程,而是像最细心的工匠,用最柔和的力量,轻轻包裹住那些新生的、脆弱的灰紫色“丝线”,引导它们以相对缓和的方式连接断点,加固那些即将彻底崩裂的能量脉络。
“影”的力量,似乎也在这场生死劫难中发生了变化。它变得更加“内敛”,更加“富有韧性”,并且……似乎与穆凡此刻混乱的能量状态,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共生”般的默契。
在这份温暖的守护和引导下,那狂暴的整合过程,虽然依旧痛苦,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秩序感”。破碎的“容器”,在缓慢地、艰难地,进行着一次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重铸”。
外界,医疗室内。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一夜。穆凡的生命体征在微弱地起伏,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但也没有再次恶化。他皮肤上的灰黑色符文,颜色似乎淡化了一些,但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仿佛某种古老的烙印。
林婉清几乎寸步不离,依靠营养剂和短暂的打盹支撑着。王磊和陆文舟则不断分析着从穆凡身上获取的、极其有限的能量数据,试图理解他体内发生的变化。
“影”恢复得比预期快。它已经可以起身走动,大部分时间依旧守在穆凡床边,偶尔会走到窗边,凝望着旧城区方向,喉咙里发出含义不明的低鸣。它的毛发重新变得有光泽,眼神也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静深邃。它身上散发出的调和能量场,让整个医疗区的伤员都感到舒适,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连那几名受神经诱导剂影响的战士,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陆文舟对此现象进行了详细记录,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思索的光芒。
营地废墟上,初步的清理和整顿在进行。雷铮和苏晓带着剩余的人员,埋葬死者,收集还能利用的物资,加固核心区的简易工事。“烛龙”承诺的支援尚未抵达,通讯时断时续,让人焦虑。
下午,陆文舟找到了正在检查防御工事的雷铮和苏晓。
“雷队长,苏女士,有件事需要和你们商量。”陆文舟的表情严肃。
“什么事?”
“是关于穆队长体内能量整合的……一个推测,以及可能的风险。”陆文舟打开便携终端,调出一些复杂的波形图和基因序列对比图,“根据持续监测,穆队长体内新生的能量结构,其稳定性和协调性正在极其缓慢地提升。这得益于他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影’的调和。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