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鬼哭涧(1 / 2)

跟随岩帕大叔的脚步,一行人迅速没入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脚下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是野兽踩出的痕迹、雨水冲刷的沟壑,以及岩帕手中柴刀偶尔劈开过于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后形成的短暂空隙。空气湿热,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淡淡花蜜的甜腥气。巨大的板状根如扭曲的墙壁,几人合抱的树干上覆满厚厚的苔藓和附生植物,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只剩下斑驳陆离的昏暗光影,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绿色迷宫之中。

岩帕大叔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得出奇,仿佛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看不见的坚实节点上。他很少说话,只在必要的时候,用简短的字句提醒身后的“城里人”注意:“绕开,沼泽。”“抓稳,陡坡。”“别碰,毒刺。”

孟德和玄月紧随其后,两人气息沉稳,步履轻盈,沉重的背囊似乎并未对他们造成负担。红莲殿后,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队伍后方和两侧,手指始终离腰间的枪柄不远。陈玲珑走在中间,灵觉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她能“听”到森林的声音——不仅是鸟鸣虫嘶,还有树木缓慢生长的脉动,地气微弱的流转,以及……在那更深处,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令人不安的低沉“杂音”。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慢。岩帕似乎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总能避开最泥泞或最陡峭的地方,选择相对平缓的路线。他腰间挂着一个老旧的军用水壶,一个装着干粮和烟草的小布袋,还有一串黑曜石和兽牙穿成的坠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约莫走了三个小时,林间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似乎来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岩帕示意大家休息。

“前面就是‘蚂蟥谷’,溪水多,石头滑,吸血蚂蟥像下雨。”岩帕蹲在一块石头上,卷起一支土烟点燃,“过了那里,再翻两个小山头,下午能到‘鬼哭涧’外围。”

众人卸下背包,补充水分和能量。柳如烟和素素快速检查了一下大家的状况,预防蚂蟥和毒虫的药物提前涂抹在衣物和裸露的皮肤上。

陈玲珑走到空地边缘,伸手触摸一株巨大的蕨类植物。她的灵觉顺着植物的根系向下探去,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地底深处的“杂音”。就在她的感知延伸到地下约十米左右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注视感”猛地刺了她一下!

“啊!”陈玲珑低呼一声,触电般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孟德瞬间出现在她身边。

“地底下……有东西在‘看’我们。”陈玲珑心有余悸,指了指脚下,“不是活物,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意念,或者能量场。非常冰冷,充满怨恨,而且……和龟甲上那种‘阴’属性的感觉很像,但更杂乱,更……痛苦。”

玄月闻言,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状仪器,上面镶嵌着几枚不同颜色的晶石。她将仪器平放在地上,手指在表面勾勒了几个简单的符文。仪器上的晶石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其中代表“阴”、“怨”、“土”的黑色、灰色、褐色晶石光芒明显偏强,并且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众人前进的方向。

“能量读数异常,负向灵能场活跃。”玄月看着数据,眉头紧锁,“而且有微弱的导向性,似乎在引导能量流向某个固定的地点——很可能就是‘鬼哭涧’,甚至更深处。”

岩帕大叔抽完烟,用鞋底碾灭烟头,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玄月手中的仪器,又看了看陈玲珑苍白的脸色,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们要找的东西,不祥。”他声音沙哑,“我儿子……阿木,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总说梦见地下有眼睛看他,说山里到处是‘哭声’。我以为他是巡山太累,胡思乱想……”他顿了顿,“后来他进了‘鬼哭涧’里面,再没出来。搜救队找了一个月,只找到他的一只鞋,挂在悬崖边的刺藤上,鞋里……长满了黑色的、像头发丝一样的菌。”

众人沉默。森林里的鸟鸣似乎也安静了几分。

“岩帕大叔,”孟德郑重道,“我们不是来猎奇或者破坏的。我们怀疑,您儿子遇到的,以及山里一些不对劲的事情,可能和一群心怀不轨的外来者有关。我们想查明真相,阻止他们。”

岩帕深深看了孟德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背起他的竹篓:“走吧,赶在正午前过蚂蟥谷,那时候蚂蟥稍微懒些。”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果然,没走多久,耳边开始传来潺潺水声,空气更加潮湿,脚下出现了滑腻的溪石和淤泥。无数细长的、黑褐色的蚂蟥在潮湿的落叶和石头上蠕动,有些甚至从头顶的树叶上垂落下来。尽管涂抹了药物,仍然有几只特别顽强的试图吸附上来,被众人小心地剔除。

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不仅要防滑防摔,还要时刻提防无处不在的“吸血鬼”。连红莲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有岩帕如履平地,柴刀挥舞间,精准地斩断垂落的藤蔓和过于茂盛的枝叶,为队伍开路。

过了蚂蟥谷,又开始爬坡。森林的植被类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高大的乔木减少,多了许多扭曲的低矮灌木和颜色暗沉的蕨类。空气中的甜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木混合的沉闷气味。连鸟兽的声音都几乎绝迹,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低啸。

陈玲珑的灵觉感受到的压抑感越来越强。那地底的“杂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变成了一种隐约可辨的、如同无数细碎呜咽和呻吟混合而成的“声音”,断断续续,萦绕在意识边缘,让人心烦意乱。龟甲在她背后的特制行囊里,脉动的频率似乎也加快了一丝,每一次律动,都仿佛与地底某种深沉的节奏隐隐相合。

“快到了。”走在前面的岩帕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透过稀疏的树木,可以看到前方地势陡然下降,出现一个巨大的、被浓重雾气笼罩的裂谷边缘。雾气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仿佛掺杂了灰尘的质感,缓缓翻涌着,看不清裂谷下方的景象。风从裂谷方向吹来,带着明显的凉意和一股更加清晰的、铁锈与腐土的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似有似无的呜咽声,忽高忽低,仿佛千百个痛苦灵魂在深渊下随风哭嚎。

“鬼哭涧。”岩帕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再往前,雾气有毒,路是看不见的悬崖和碎石坡,还有……‘那些声音’。听得久了,好人也变疯子。”他从竹篓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草药包,“把这个含在嘴里,能提神醒脑,抵抗一部分瘴气。记住,太阳落山前,无论如何要出来,或者退到这边高地。晚上……这里更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