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没有散去。
它只是变了质。
那道本应稳定时空、连接寰宇的璀璨光柱,核心处闪过的那丝杂色,像是滴入清水的一滴墨,瞬间扩散、污染了全部。
原本纯净的能量轰鸣,陡然转为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无数根粉笔玩命刮擦黑板的尖啸!
林深脚下坚实的青铜地面,开始液化。
不,不是液化。它变成了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光滑如水的镜面,取代了整个地宫的地面。
镜中倒映出的,不是地宫的穹顶,而是无数光怪陆离、飞速闪过的破碎画面。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在泥地里打滚;一座悬浮在霓虹光雨中的反重力城市轰然崩塌;一队身披重甲的古代士兵,正结阵冲向嘶吼的巨兽。
过去,未来,无数种可能,像一锅被煮沸的乱炖,在他们脚下翻滚。
“你!”时穹那张永远儒雅随和的脸终于绷不住了,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惊怒与不可置信,他指着林深,声音都变了调,“你在纹路里加了什么?!”
林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烧掉脑子之后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自己在镜面里的倒影,那张脸很陌生,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没什么,”他耸耸肩,冲时穹扯出一个笑容,“就是一点点工业废料压抑不住的热情。”
话音未落,时穹身后的虚渊黑雾猛地炸开,那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刺客——影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唰唰唰唰!”
镜面世界成了他最好的舞台。
成百上千个影镰的倒影从镜中跃出,每一个都挥舞着漆黑的镰刀,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所有匪夷所思的角度,组成一张无死角的死亡之网,朝着林深当头罩下!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能量的嗡鸣。
林深瞳孔一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想动,但某种剥离记忆后的迟滞感,像看不见的蛛网,缠住了他的神经。
快,但不够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横在了他面前。
是苏晚棠。
她没有撑起冰盾,也没有召唤暴雪。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这铺天盖地的死亡。
然后,她的领域无声地绽放。
那不是冰冷的寒气,而是一种更无形、更霸道的东西。
林深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他身前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而悲伤。
下一秒,那成百上千个杀气腾腾的影镰,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的刀锋停在了半空中,每个“影镰”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苏晚棠的“共情领域”,这一次没有用来防御。
她直接将林深刚才被系统献祭记忆时,那股灵魂被硬生生剜掉一块的剧痛,毫不保留地、千百倍地,灌进了影镰的精神核心!
那种痛,无关物理,直击存在本身。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从无数个倒影中同时响起。
在镜面世界的东北角,一个最凝实的影镰身影猛地捂住脑袋,跪倒在地,他周身的影子像是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本体暴露了。
就是现在!
林深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战斗的本能却像被磨得锋锐无比的刀,接管了身体。
他甚至没去看影镰,而是反手一招。
刚才被他丢在地上的那些破烂——微波炉磁控管、老式收音机线圈、几根破电线——瞬间飞入他手中。
在他的“金属操控”异能下,这些废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强行扭曲、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