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丑陋的、由废铜烂铁和过热的梦想拼凑成的阔刃,早就随着地宫的坍缩湮灭在时空乱流里。
但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为了把敌人碾成粉末而设计的细节,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林深的战斗本能。
他翻身坐起,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
晨曦的微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废品站里堆积如山的垃圾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远处传来早高峰第一声含混的鸣笛。
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苏晚棠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正在一寸寸松懈下来。
但林深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半点放松。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银行APP。
屏幕亮起,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串干净利落的零,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物理学悖论。
昨天还是一屁股足以压垮一支小型创业公司的巨额负债,怎么睡一觉就没了?
天上掉馅饼了?
还是银行系统被外星人黑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的女人,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世界末日。
“苏警官,系统好像出BUG了。”
苏晚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为什么我的欠款显示已还清?这不可能,”林深划着屏幕,把那个零蛋怼到她面前,逻辑清晰,语气笃定,“我昨天才刚借了高利贷,买下城南那批淘汰的服务器废铜。款都付了,债怎么可能清?”
那句话像一根冰锥,扎进了苏晚棠刚刚回暖的心脏。
她明白了。
他忘掉的,不只是一句“债还清了”的记录。
他忘掉的是那之后发生的一切。
那场惊心动魄的拍卖会,那次九死一生的追杀,那些在黑暗中并肩作战的夜晚,那些不必说出口的默契……所有共同经历的生死与温情,都被系统当做燃料,烧得一干二净。
在他此刻的记忆里,她依旧只是那个有点麻烦、总想抓他把柄的女警官。
他们之间所有的连接,都断了。
苏晚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解释?
说你为了救我,献祭了自己的记忆?
他会信吗?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这听起来更像一个拙劣的骗局。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轻微脆响。
“咔嚓。”
废品站那面糊着旧报纸的墙壁,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纹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墙壁、天花板、堆积如山的废品,都在以一种违反视觉常理的方式扭曲、拉伸,像是被人用手拽着一块画幕。
刚才还充满生活气息的废品站,正在剥落它温馨的伪装。
无数个手持漆黑镰刀的影子,如同渗出的墨汁,从那些裂缝中缓缓挤了出来。
影镰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嘲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层层叠叠,在扭曲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音。
“跑得掉吗?只要时空罗盘还在运转,整个江城地下,都是我的猎场。”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逃出去。
这里不是废品站,只是时空回廊利用林深潜意识里的安全区,折射出的一个心理投影。
致命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苏晚棠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寒气在她周身凝聚。
林深却对周围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景象视而不见。
他甚至都没看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影子怪物,而是猛地站起身,指着那片扭曲的鬼影破口大骂:
“有完没完?你们这群催收的还追到梦里来了?给老子滚出去!老子还没赚够钱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把杀气腾腾的氛围都吼得凝滞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