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曼德勒(1 / 2)

1942年3月28日,仁安羌城外

晨雾如死者的裹尸布,低低地覆盖着这座燃烧的油田城市。空气中弥漫着焦油、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子弦站在城南的最后一道阻击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日军动向。

“师长,主力已经全部撤出。”参谋长周青武压低声音报告,“3团殿后,正在布雷。”

周青武是周振雷的幼子,也是周家在陆军中的大力培养的重点人才,今年33岁;毕业于辰溪的太和陆军军校,曾在德国陆军院校留学过,现任缅甸军团第1师副师长兼参谋长。

陈子弦点点头,没有放下望远镜。远处,日军第33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试探性进攻。他们小心地推进,显然被过去七天的血腥巷战打怕了。

“地雷埋得怎么样?”

“全埋下去了。”周青武在地图上指点,“从城南到城北,三条主要街道,十二个巷口,油罐区、炼油厂、泵站...凡是日军可能通过的地方,都埋了雷。反坦克雷主要布置在几条公路上,延迟引信,够他们喝一壶的。”

陈子弦终于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七天血战,他几乎没合过眼。

“告诉断后部队,最后一批地雷埋完就撤,不要恋战。”陈子弦的声音沙哑,“记住,我们是撤退,不是溃退。要撤得有条不紊,撤得让日本人不敢追。”

“是!”

晨光渐亮,雾开始散去。日军的炮击开始了,炮弹落在空荡荡的阵地上,炸起团团黑烟。他们还不知道,守卫这里的中国军队已经悄然撤离。

陈子弦走下阵地,坐上等待的吉普车。司机是老兵,跟了他2年。

“师长,咱们去哪?”

“曼德勒。”陈子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队开始移动。陈子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仁安羌。这座城市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双方七天的血与火。

但他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前方。

车队沿着伊洛瓦底江东岸公路北上。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溃退的英军遗弃的车辆、火炮、物资随处可见,许多车辆被烧毁,以免落入日军之手。路边不时有倒毙的难民,苍蝇成群。

“停车。”陈子弦突然说。

他跳下车,走向路边的一辆废弃卡车。车上装满了弹药箱,其中一些被打开了,子弹散落一地。

“这是英军的仓库车。”周青武跟过来,“估计是逃跑时来不及带走。”

“全部搬走。”陈子弦下令,“有用的带走,没用的炸掉。”

士兵们开始忙碌。除了弹药,还在几辆车上发现了医药箱、罐头食品,甚至还有一批崭新的毛毯。

“英国人真阔气。”一个年轻士兵抱着毛毯说,“这么好的东西说扔就扔。”

“他们逃命要紧。”陈子弦冷冷道,“传令下去,沿途遇到英军遗弃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咱们不像他们那么阔绰,每一颗子弹、每一块饼干都要珍惜。”

车队走走停停,沿途收集物资。到傍晚时,竟然多出了二十多辆满载的卡车。

晚上宿营,陈子弦打开地图。从仁安羌到曼德勒,沿途要经过敏建、实皆、阿马拉布拉。这些地方现在情况不明,可能还有英军残部,也可能已经被日军渗透。

“师长,收到永昌电报。”通讯兵递上电文。

周青云的指示很简单:“安全撤至曼德勒,与友军会师后固守待命。切莫冒进,保存实力为重。”

陈子弦把电报折好收起。他了解周青云的作风——这位长官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师长,咱们真要和中央军合作?”周青武有些担忧,“听说他们内部矛盾重重,杜聿明和美国人史迪威闹得不可开交。”

“不管他们怎么闹,日本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陈子弦说,“但总司令说得对,要保存实力。曼德勒如果守不住,咱们就往东撤,回永昌去。”

夜深了,营地篝火点点。士兵们围坐在一起,默默吃着缴获的英国罐头。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依然坚定。

3月31日 实皆

第三天,第1师抵达实皆。这里是曼德勒南面的门户,距离曼德勒只有三十公里。

4月1日 曼德勒

曼德勒,缅甸第二大城市,古都,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城内外挤满了溃退的英军、远征军、难民。街道上车辆堵塞,到处是丢弃的行李和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混乱。

缅甸军团第1师在城东的英军旧营房驻扎下来。陈子弦顾不上休息,立即前往远征军司令部报到。

司令部设在曼德勒的英式建筑里,门前车马喧嚣,参谋人员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匆忙。

“第5军军部在二楼。”卫兵指路。

陈子弦上楼,在走廊里就听到争吵声。

“史迪威将军,英军已经放弃西路,我的右翼完全暴露!现在你让我死守曼德勒,是要我的部队全军覆没吗?!”一个激动的声音。

“杜将军,曼德勒是战略要地,必须坚守!我已经命令英军在钦敦江重组防线,他们会支援你们的!”一个英语腔调的汉语回答。

陈子弦敲了敲门。

“进来!”